意识不断地下沉。下沉。再下沉。
兰黛娅任由各种负面的情绪将自己给包裹。
极端的厌恶、愤怒、暴躁、压抑……宛若心脏的位置里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然后又扔进滚烫的油锅里煎了两遭,最后再一盆混有冰块儿的凉水浇下来。
外表越沉寂,内心越压抑。
城外农家的下水沟里渗出了乌黑的液体。“咕噜咕噜”,在崎岖蜿蜒的下水沟里淌得到处都是。
人的记忆会美化过去。
兰黛娅适才恍然,曾经的自己,竟然在心间积累了这么多的情绪。
她剥开了那一层又一层的外茧,终于看到了,潜藏在最深处的【无能为力】。
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在那一瞬间她的确产生了类似仿徨的情绪。
——但也仅仅是那一瞬间而已。
于是,她与曾经仿徨的自己拥抱在了一起。
就像血液渗进凹槽那样,合二为一。她融入了自己全部的感情。
砰。砰。砰。
脖颈处的血液依旧在流,心脏恍若那高压的水泵,一下又一下的将液体向外喷涌。兰黛娅听到了,血管内流动的声音。
她的指节动了动。
其实如今的情形与她记忆中还是有些许不同。因为光明的属性,她身体抗伤害与自愈的能力都很强。
短暂的在她脖子上开个口子作用不大,很快就会愈合。所以当时是有一块铁片,嵌进了肉里。
周围都是逆教徒,使用光明的力量无异于在黑夜里点一盏明灯,显眼得很。
所以,她低垂下眼睫,将原本抑制的情绪从心底外放出来。
难言的落寞在空气里蔓延,寄生菌一般迅速繁殖。逆教徒们看向她的眼神里染上了了然而又讥诮的笑。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丝黏腻而又污浊的气息,从她沾满血渍的指间,探了出来。
宛若那灵巧的蛇,潜藏在祭坛的凹槽当中,借着那些半干不干的暗红色泽的遮掩,朝着祭坛边缘处的几个小盒子靠拢。
一个完整祭坛,除开必要的法阵与严苛的流程以外,还需要强大的宝物作为支点。
“嗬……嗬……”
破碎的嗓音倏然从旁侧传来。
费力地抬起眼皮,兰黛娅发现,泰姬冲自己睁大了眼——对方的视线定格在了自己的指间。
她发现了。那一缕污染。
意外。惊诧。却唯独没有怀疑。只是小幅度地冲自己摇头,想要劝她。
泰姬并不知道那一缕污染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指间;但她知道,一旦使用了属于污染的力量,圣女将会很难以收场。
尤其是那缕污染前往的方向——能被逆教徒奉为至宝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这位使者发出了声响。
她了解兰黛娅。
然而圣女却在冲她笑——笑得不大好看,有些狰狞,还牵动了脖颈处的伤口,于是圣女很快又收回了笑。
使者明白了对方的选择。闭上双眼,不再干涉。
她生气了。
“……”兰黛娅没有说话,也说不了。只是心虚地将脸换了一个方向贴在地上,留了个后脑勺给对方。
毫无疑问,泰姬更气了。
奈何气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