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宋優推开菊水亭“松间”包厢的门时，宋鸣已经坐在主位上了。包厢是典型的日式风格，木质隔断上挂着浅墨山水画，暖黄的灯光落在黑漆餐桌上，摆着精致的前菜。

宋鸣抬眼瞥了她一眼：“课题会开得挺久。”他没问她为什么迟到，也没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先喝茶，刚泡的玉露，凉了就涩了。”

宋優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碰到冰凉的椅面，她拿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里的不安。

服务员进来上菜，宋鸣看着她夹了一筷子海胆豆腐，才慢悠悠开口：“你在找医疗数据相关的实习？”

“嗯。”宋優的声音很轻，她知道宋鸣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

宋鸣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启明医疗日本分公司的医疗数据研发部，我让人留了个实习岗，下周一就能去报道，跟着项目负责人做算法优化，接触的都是行业核心数据，比你自己在外面找的小公司靠谱。”

宋優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果然，他还是安排好了一切。她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宋鸣：“我想自己找实习，做医疗数据的跨平台适配，外面的公司更侧重这个方向。”

“外面的公司，”宋鸣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你是说Brainstorm？还是说，你想跟着许珩做？”

“许珩”两个字从宋鸣嘴里说出来时，宋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以为自己和许珩的往来很隐蔽，却没想到他早就知道了。她攥紧指尖，强装镇定：“我只是觉得Brainstorm的项目方向和我研究的契合，跟他没关系。”

“是吗，”宋鸣拿起公筷，给她夹了块烤鲷鱼，“他上周丢了核心员工，Giovanni的项目被暂停，自己都快顾不过来了，怎么帮你找好实习？”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的侥幸，宋鸣不仅知道她和许珩的联系，连许珩在C市的困境都查得一清二楚。

宋優的指尖瞬间冰凉，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起来。她意识到，这个人就没真正放过对她的掌控，她的实习、她和谁走得近，都在他的视线里。这种被全方位监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指责更让她寒颤。

“你查我？”宋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是失望。

宋鸣放下公筷，拿起湿巾擦了擦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你爸，了解你的情况，不是应该的吗？”他抬眼看向她，眼神冷下来，“我给你留实习岗，是为了你好。许珩的浑水你别蹚，他保不住自己，更给不了你想要的实习资源。”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宋優心里。她知道宋鸣的意思，要么去启明实习，要么就别想在这个行业里顺利找到像样的实习，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妥协。包厢里的灯光明明很暖，宋優却觉得浑身发冷，她看着桌上熟悉的菜，突然觉得陌生又压抑。

——

同一时间，Brainstorm的会议室里，灯还亮着。许珩揉着发酸的太阳穴，面前摊着三份辞职申请，最上面的是技术部的核心骨干李工，他是负责Giovanni项目数据加密模块的关键人物，要是他也走了，项目就真的彻底停摆了。

梁森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法务部刚送来的文件，脸色难看：“启明医疗给李工开的条件太诱人了，年薪翻倍，还承诺给他配专属研发团队，李工动心也正常。”

“正常……”许珩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疲惫，“他们给的资源都是假的，法务部查到，启明根本没有专门的医疗数据研发团队，所谓的‘专属团队’，就是把挖来的人临时凑在一起，连项目方向都没定。”

“可李工不信啊，他觉得启明是大公司，不会骗他。”梁森叹了口气，“我刚跟他谈过，他说再考虑两天，但看他的态度，十有八九是要走。”

许珩拿起手机，翻到Giovanni总部半小时前发来的邮件，内容很直接：如果一周内不能给出稳定的技术团队方案，就终止合作，并且追究Brainstorm的违约责任。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现在团队里剩下的人，要么经验不足，要么人心浮动，想在一周内稳住团队，几乎不可能。

“对了，启明那边又有新动作。”梁森突然开口，“他们今天下午联系了我们的合作厂商，说要接手Giovanni的设备供应，价格比我们低10%，厂商已经在犹豫了。”

许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启明这是全方位围堵，挖核心团队、抢合作厂商、逼停项目，每一步都踩在Brainstorm的软肋上。他拿起外套，站起身：“我去李工家一趟，再跟他谈谈。”

“现在都快十点了，要不明天再去。”梁森看着他，“你都两天没好好休息了。”

“没时间了。”许珩拿起车钥匙，“要是李工今晚就做决定，我们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走出公司时，C市的夜风吹得人发冷。许珩打开手机，想给宋優发条消息，问问她饭局怎么样了，却看到宋優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他提到你了，说你项目不顺，让我别跟你走太近】

他的指尖顿了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宋鸣不仅针对他的项目，还在离间他和宋優，手段比他想象中更狠。

他给宋優回复：【别听他的，我这边能处理好，你自己别妥协】

发送成功后，他发动车子，往李工家的方向开去。路上，他接到法务部的电话，说查到启明挖人的背后，有宋鸣亲自授意的证据，甚至连给员工的虚假承诺，都是宋鸣点头同意的。

许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宋鸣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抢Giovanni的项目，还是为了阻止他和宋優？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不能输，不仅为了自己的工作，更为了不让宋優在这个人的掌控下妥协。

——

包厢里，宋優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菜。宋鸣看着她，也没再逼她，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夹一筷子菜，气氛安静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