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快地移开视线,紧抿着唇,不再试图挣脱外套,却也没有回应。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混合着他体温和气息的暖意将自己包裹。
心底那股古怪的感觉如同藤蔓般缠绕,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忍足感觉到她的异样,心头一紧。
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
清水绫子跟她说了什么?
疑惑丛生,但深知如月遥的脾气,越是追问,她越是会把自己藏进更深的壳里。
不能强问。
“宴会差不多结束了,”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征询的意味,“咱们走吧?”
如月遥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地方,立刻点了点头:“嗯。”
忍足自然地牵起她那只没有被按住的手,掌心相贴,他干燥而温暖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
“散场人多,你穿着高跟鞋,不好走。”
“我拉着你。”
又是这个理由!
如月遥低头看着自己被牢牢握住的手,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热和包裹感。
被清水点破的、关于“喜欢”的认知瞬间变得更加清晰而灼人。
最近他拉她手的次数明显增加了。
从山林里笨拙的试探,到烟火下的小心翼翼,再到电影院里的执着,以及今晚舞池中的引导……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他无声而坚定的蚕食。
羞恼和慌乱涌上心头。
“下次不许拉手了!”她狠狠地瞪了忍足一眼,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像是在宣告主权,又像是在给自己设定防线。
忍足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警告”,也完全无视了那记毫无杀伤力的瞪视。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她纤细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他嘴角那抹得逞意味的弧度。
下次不许拉手?
忍足在心里无声地、斩钉截铁地回应着那个小小的抗议:
还拉。
就拉。
偏要拉手。
他想就这样拉着她。
拉一辈子。
车子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如同夜色中低吟的溪流。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如月遥清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披在她肩头的西装外套,依旧萦绕着那让她心绪不宁的暖意。
忍足握着方向盘,声音在音乐的低徊中响起,打破了沉默: “刚才迹部找我。”
语调平稳,是商量的口吻,“谈学园祭表演的事。”
“他问我是想独奏,还是……”
“合奏。”
说完这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车厢里只剩下音乐的流淌。
他自然地将问题抛给了她:“你怎么想?”
如月遥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眸里映着流动的光斑。
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随意:“随便,都可以。”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曲子我想定《梁祝》。”
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语气认真:“按我的打算,我想合奏。”
“小提琴和琵琶合奏,会很有新意。东西方弦乐的碰撞,表现力…也会更强。”
《梁祝》
如同石子,在如月遥的心湖里漾开一圈清晰的涟漪。
搭在腿上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缠绵悱恻、生死相随的旋律瞬间在她脑海中流淌起来。
爱情……化蝶……
她几不可察地抿紧了唇,心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这曲子太……意味深长了。
忍足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应。
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孩。灯光掠过她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
“大小姐?”
“愿不愿意和我合奏?”
他问得直接,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如月遥没有立刻回答。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摩挲着披在肩上的深西装外套的袖口。
那触感细腻的羊毛面料,带着忍足的体温,像他此刻沉静温柔的眼眸。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音乐还在低低地诉说着。
没等到她的回答,心头有些失落,又觉得不适合再追问,只好收回目光,专注开车。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如月遥的目光,忽然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落在了忍足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上。
手腕处,那条黑色的皮绳清晰可见。
深邃的黑衬托着他腕骨的线条,显得格外有力而好看。
皮绳中央黑金色的转运珠,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喜欢这个礼物吗?”
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清泠依旧,却带着一丝细微的在意。
忍足充满了惊讶,随即回答得毫不犹疑。
“当然喜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恨不得剖开自己的心给她看。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
“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他想起刚才在宴会上,自己如何“不经意”地抬手整理袖口,让那黑金手绳在灯光下显露出来。
想起向日第一个眼尖地发现,咋咋呼呼地追问;想起自己故作低调却掩饰不住愉悦地回答“是如月送的”时,周围那群损友爆发的暧昧哄笑和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那份隐秘的、宣告所有权般的得意和满足感,此刻再次涌上心头。
如月遥没有接话,微微转过头,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不清的夜景。
过了好几秒,就在忍足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天籁响起:
“合奏就合奏吧。”
随即补充了一句,是熟悉的警告:“不过……”
“你要是表现得太差了……”
“我就把你的小提琴砸了。”
“没问题!绝对不会让大小姐失望。”
忍足的轻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如释重负。
如月遥的目光看似依旧落在窗外。
然而车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动作。
余光飞快地瞥向驾驶座的后视镜,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忍足的侧脸。
他嘴角的弧度弯得极高,如同新月。
眼眸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光芒,温柔得能融化寒冰,又带着少年般的意气风发,在昏暗的车厢里熠熠生辉。
如月遥飞快地转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盯着前方模糊的风景。
指尖抬起,有些慌乱地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垂。
那灼热的温度,如同她此刻心头悄然蔓延开的、陌生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