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的狂欢进入了下半场。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乐趣。
一侧区域传来悦耳的歌声或激昂的乐器演奏,另一处则围满了兴致勃勃尝试塔罗牌占卜或猜谜的人群。
而在宴会厅更深处,一场低调而奢华的慈善拍卖正在举行,据说所有善款都将由迹部捐献给青年网球组织,为其添砖加瓦。
如月遥站在相对安静的落地窗边,目光有些放空地投向窗外灯火璀璨的庭院。
一个身影悄然靠近。
清水绫子停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恢复了往日的优雅端庄,仿佛轻井沢那个失态失控的女孩从未存在过。
低头扫过如月遥随意搭在一旁的左手。
那道曾经狰狞的伤口,如今已经愈合,只留下一条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粉色疤痕,如同被岁月温柔抚平的一道印记。
“我已经和父亲谈过了。”
“我不会和忍足家联姻。”
“不会再有任何联姻的可能。”
如月遥侧过头,显然有些意外,却还是送上了祝福,“恭喜。”
恭喜你,从无形的牢笼中为自己夺得了珍贵的“自由权”。
清水绫子迎着她的目光,心情复杂难言。
嫉妒?不甘?
似乎都已远去,只剩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沉默了几秒,从左手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看向她清冷精致的脸庞。
“忍足君已经向你表白了吧?”
清水绫子的声音很轻,却极为肯定。
“今天你们一起出席,这样的姿态,应该就是官宣了吧。”
如月遥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她立刻否认,斩钉截铁,“没有。”
目光瞥向清水绫子,带着点警告:“清水,不要乱猜。”
“乱猜?”
清水绫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倾身凑近了些,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如月遥。
“全世界都看得出来,忍足侑士有多喜欢你。”
“你别自欺欺人。”
“他从头到尾,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温柔,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
清水绫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都只给了你一个人。”
“那不仅仅是绅士风度。”
“那是爱一个人的眼神。”
“如月,你感觉不到吗?”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清水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开了她心头那层自以为坚固的壁垒。
表白?官宣?
全世界……都看得出来……
忍足侑士……喜欢她……
这个被赤裸裸摆在她面前的、看似显而易见却又被她刻意忽略了很久的“事实”,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不容回避地被“外人”戳穿。
一股极其古怪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如月遥的心脏。
不是厌恶,不是抗拒,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点慌乱和无所适从的悸动。
忍足侑士喜欢她。
这个认知蛮横地闯入了她的大脑。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认识以来的种种——
山林遇险时他明明害怕却还想冲过来保护她的身影……
为她包扎时颤抖却无比专注的指尖……
烟火下小心翼翼牵起她手腕的温度……
高烧昏迷时笨拙却固执的靠近……
花园里捧着书陪她看夕阳的侧影……
还有今晚,他眼中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毫不掩饰的深情……
这些无声的守护、小心翼翼的试探、别扭的纵容,背后都藏着这样一份……
名为“喜欢”的情感吗?
心口的位置,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带着难以掌控的暖流。
看着如月遥陷入沉默,那双总是凌厉的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困惑和茫然,清水绫子忽然觉得有些解气,又有些好笑。
脸上挂起抹略带嘲讽的笑意,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
“呵……”
“之前怼人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天不怕地不怕的如月大小姐……”
“怎么现在倒怂了?”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优雅转身,“你自己慢慢想吧。”
如月遥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对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灯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纷乱沉默。
晚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喜欢
这两个字,在她向来冷静自持的脑海里盘旋发酵,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潮热。
忍足侑士……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深海般情绪的脸,在她眼前无比清晰。
心跳,似乎漏掉了一拍。
夜色渐深,喧嚣如同退潮般平息。
宾客们带着微醺的醉意和尽兴的满足,三三两两地告别离开。
庭院里,初秋的凉意伴随着夜风悄然弥漫开来。
如月遥站在主宅门口的石阶上,等着忍足将车开过来。
她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银色长裙,晚风吹拂过裸露的肩颈和手臂,带来明显的凉意,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一件带着暖意和熟悉气息的西装外套,稳稳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雪松冷香瞬间包裹了她。
明明是她常用的香水。
但…… 为什么……
在这同源的冷香之下,还缠绕着一股更温厚、更沉静、如同冬日暖阳下松林般的气息?
独属于忍足侑士的气息。
这个认知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如月遥的神经,她猛地从刚才被清水绫子搅乱的心绪中抽身惊醒。
清水的话还在耳边盘旋——
“全世界都看得出来,忍足侑士有多喜欢你。”
喜欢……
这混合着他体温和独特气息的包裹,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亲密感,让她心头那阵陌生的悸动瞬间炸开。
本能地抗拒,伸手就想把这件充满了“忍足印记”的外套扯开。
然而,温热而有力的大手,却更快地、稳稳地按在了她扯着外套边缘的手背上。
忍足已经站在了她身侧,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夜风。
“夜深了,降温了。”
低沉悦耳,如同哄劝一个任性的孩子,“别着凉了。”
他的话语听起来体贴又绅士,可是那只按在她手背上的手,力道却异常坚定,将她试图挣脱的动作牢牢按住,根本不容她拒绝这份“温暖”。
如月遥的动作僵住。
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盛满了眼眸。
四目相对。
清水的话语再次清晰地回响。
“那是爱一个人的眼神”
爱……
这个字眼烫得她心尖一颤。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专注和温柔,只觉得心口那阵陌生的悸动愈发强烈,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