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里面暖和一点。”
外面有人一边掀开帘子,一边开口:“还是我进来吧。”
“嘶…”
‘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令官扭头看向暮淳,她此刻眼神呆愣,目光直直看向来人,手却放在令官的胳膊上,抓得死紧。
她不会认错的,那个带着笑意的眼神,就是阿木。
史青也从一开始的气定神闲到失手摔了茶杯,他站起身,脚下不由自主的向林涧的位置走了两步,口中喃喃:“小林…哥?”
及至屋内,林涧展眼望去,大多都是旧相识。
就算有一两个较为生疏的面孔,那也都只是较为,与林涧无缘,可却与他别的身份有缘。
所以触及史青讶异的神色时,林涧没有避讳,反而笑着点头示意。
转眼看到角落里的暮淳,也眼含笑意的抬手和她打了招呼,自己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令官只觉得自己胳膊更痛了,她看着这个一向以温柔平和著称的姑娘,抬手在她手背拍了拍。
暮淳这才恍然警觉自己做了什么,连忙将手放了下来。
可她没有多余的脑子想着和令官道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人到底是谁?阿木…到底是谁?
林涧一进门才发现城宜并不在屋里,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啊……
他有些失望。
可事在眼下,也只能面向城苓:“劳驾,可否能将城宜请出来,我和他有些恩怨要算。”
城苓此时已经面沉如水,林涧此举无疑是在砸场子,亏他那个儿子还跟在人身边端水递凳的,没有眼色!
“林涧!你这是何意!我城无坊的好日子,就是让你这么闹的吗!”
城苓压低声音,语藏深意:“你难不成忘了昔日之事?”
林涧沉默下来,他看向城寥,自从知道自家做了错事之后,城寥一直称得上鞍前马后,又是寻药又是道歉,也算尽心尽力。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那还请府主将城宜请出来,我俩的恩怨自己清算,就不打扰诸位了。”
“城宜岂是你说请就请的!”
城苓心中此刻也在发慌,他知道自己不敌林涧,也知道自家做了诸多错事。
可若是他现在在林涧面前矮下口气,那城无坊以后还如何立得起威严!
在这种即将崛起的日子里被人砸了门面还笑脸相迎,城苓不敢想,城无坊的威名砸在自己手上,以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他不能软下口气。
只能严阵以待!
彼时方宜正站在冶炼炉的前面,他面前的房屋之中,往上仰去尽数归于雾里,巨大的青铜炼炉如同镇宅之鼎一般牢牢扎在正中央。
从他的位置望去,是看不到炉口的。
先前只是浮在鼎口不得无法溢出的液体,许是再次吸食了灵力的缘故,那些液体开始源源不断的向外流淌。
方宜抬头就能望到那些被烧得通红的岩浆从炉口溢出,只有少部分顺着炉壁弯曲蔓延而下,其余的如瀑布一般垂直落下,流进地下开凿的沟渠之中。
沟渠再分为数道,根据不同的岩浆火候分布往不同管道。
温度最低,色泽最浅的那一批顺着渠道向屋外蔓延,这些都是供外门子弟使用的。
温度更上一层,火候更好些的则是顺着一些细小的管道向地下流去,顺着深埋地下的管道直接进入内门子弟的房间内供其使用。
城无坊环绕这座炉鼎而居,依身份序列由近到远依次落居,故此根本不用担心这些岩浆会中途被人截获。
更何况,方宜抬头,重新望向炉口,那些泊泊流淌的浆液之内,才是真正藏着好东西的地方。
他幼年曾听自己的祖父说过,城无坊鼎盛时期盛产神器,可惜只是昙花一现。
那段时间的神器几乎各大门派人手几个,可见当时城无坊有多受人欢迎。
彼时小小的方宜翻着世家名录,粗粗短短的手指顺着各大世家的名字挨个儿划过,抬头向祖父提问。
“那为何现在沉寂下去了呢,这小册子上根本没有他们的名号。”
祖父捋着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年幼的方宜看不懂的忧虑。
他说,他们家的东西啊,有脾气,产出不定,待那座炉鼎休息好了,城无坊必将再次登顶。
再后来,方宜知道了那忧虑是什么。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几乎笑出声。
那座炉鼎是要靠人命去填的,填进去的人灵力越高,速度便越快。
自己花费这么多年才慢慢将其填满,月前自己才将城暮的尸体从后山启出,顺着刻画的阵法转移至炉内。
这件事还要多谢林涧,这么多年下来还能帮自己一把,灵籁府与上弦宫的两位主事可是大补之物。
眼看就要成功,他飞身踏上房梁,透过熔融岩浆,里面熔浆翻滚,看不分明。
可惜了。
若是当年献祭整个方家时知道有此神器,那些人也能更好的排上些用场,让他不至这些年如此奔波,才堪堪即将成型一颗。
方宜按耐下心绪,打算再等上一段时间,好让这胚胎更成熟些,更有用些,更……灵验些。
不如……再扔个林涧进去吧?
他的天赋那样好,吸收了方家的灵力也那样如指臂使,自己将他扔进去,想必这器物会成熟得更加快一些。
只是可惜了,他还以为今日来的会是林涧呢。
方宜左臂微微发痛,他当年为了控制方叩,特意在灵泉里放下阵法与药物,不想还是这上面吃了大亏。
他感受着刚才方叩在自己身上造成伤口的疼痛,心里暗暗生霾,打算将这笔账记在林涧身上。
都怪他,将我方家子孙教得如此不省心。
正想着,被关上的大门突然间被人用大力’砰砰砰‘的捶打,来人声音内掩饰不住的恐惧。
“三公子!外面有人说要找您!”
方宜深吸一口气,跳下木架,将身上的灰尘褶皱统统拍打干净之后才打开大门。
“何事?”
他看着不及自己腰高的小童,蹲下身笑着询问。
小童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城无坊大门
“那里……有个人,说要找您?”
“那你怕什么呢?”
方宜笑着把小童圈进怀中,宽大的手掌帮他沿后心顺气。
“那人去年年初就已经死了,不知怎么又活过来了,我瞧着就有些害怕。”
小童见三公子如此气定神闲,情绪也跟着一并稳定下来,说出自家门前闹剧。
“哦?那他可说来找我何事?”
方宜觉得林涧这人真有趣,明知打不过自己,还这样执着,现下直接当众现身,是打算叫破自己身份?
还是打算为徒报仇?
他饶有兴致的猜测着,怀中小童会给自己怎样一个答案。
不料小童低下头,看上去有些羞涩。
“我太害怕了,抢了差事就没听后面的,只顾着往这边跑。”
“不要紧。“
方宜放开圈着的双臂,站起身:“我亲自去看看。”
这时,一道声音在城无坊内炸开,所有位置都被照顾到了,声音如同将他们圈裹着一般,响彻在每个人的耳内。
“方家林涧,前来拜会……城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