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眼含笑意的看着方叩。
那阵的阵眼本就被他打在了方叩背部偏左的位置,那位置是心脏所在,若方叩想要出阵,只能自毁,不免会波及心脏。
一个不留神,说不好能直接失手将自己杀了。
可他若是不动手,那就只会被阵法毁于其中。
城宜,不,方宜看着不远处的方叩,突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若是方叩交到他手里,必然能是方家这三百年来第二个自己。
“你也该知道的,是我疏忽了,你再长大些,必然是要交给我培养的,你父亲提前和你说一说我,也是应该的。”
“为什么?”
方叩抑制着胸口的剧痛,咬牙只简短的说了三个字。
其实,最开始的他不是很在乎‘为什么’。
和林涧漂流在外的那几年他也看得分明,不是为利,就是为益,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只要把人杀了就可以了。
可方叩现在却很想问这么一句。
为什么?
那也是你的家人,你的旧友,你成长的地方。
为什么,你能下得去手?
“为什么?”
方宜重复了一遍方叩的问题,只是语气恨恨,像极了磨牙切齿。
“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父亲!你怎么不去问问郁周!”
方宜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指着方叩大声怒吼:“我为了方家几乎赔上了一切!”
“我自小足不出户的练习阵法,长大之后又将家族荣誉视为己任,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在现在的时令山把方家拉上去一个等级!可你父亲呢!”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有了你就可以命令我交出灵力,我在时令山中纵横的时候,他还没出世呢!”
“现在凭着一个小娃娃,一个还在襁褓吃奶的娃娃就想夺了我的位置,你也配!”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即使方家那些所谓有天赋的孩子出世,灵力不依旧是放在我身上才得以保全方家吗!怎么你一出现,就要我交出灵力!”
“没了我,方家还是方家吗!还能稳坐在府位吗!你……”
“你身上的灵力,也是从上一位方家的祖先手中所得,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把灵力交给后辈得以延续,怎么你就不一样?”
方叩忽然出声打断了方宜已经陷入癫狂的自语。
他身上的伤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重,只是他喘不上气,需要缓一缓,迫不得已用这种假象迷惑方宜。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他在入阵前看到这林涧…
他需要时间去判断,他所看到的,到底是自己被方宜控与阵中时产生的幻觉,还是事实。
虽说林涧已经恢复些许,但方叩不敢赌,他害怕看到阵中景象复现在眼前。
在这两件事情完成之前,他不敢轻举妄
可他听到这里时,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一番颠倒黑白让他实在觉得不可理喻。
方宜被方叩打断,激动的情绪仿佛卡在了喉咙中央,不上不下,神情也一并陷入了迷茫。
不知是被方叩点醒,还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半晌,他放下了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举在空中挥舞的手臂,突然低头笑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愿意的。”
他再次仰起脸,看向方叩,眼中闪烁着萤光。
“我那时什么都是得意的,也什么都尝试过了,可教弟子这种事,我还没试过,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着家里捧给我一个孩子,说这孩子天赋极好,可以继承我的衣钵。”
“我那时就想,若是我有这么一个弟子,一定会好好教他,让他继我之后再度用方家的名声震惊时令山。”
“可我等了那么久,他们总觉得那些孩子不那么尽如人意,我也就觉得,是啊,天赋都不是顶尖,凭什么当我的弟子。”
“你明白吗?”
方宜伸出手,向方叩的位置踉跄两步,似乎是想走过去,他的表情似乎充满了慈爱。
这副神色十分怪异,因为此时的方宜从外表看去,不过二十来岁。
他继续向方叩靠近,一步…一步的靠近。
“你明白吗?他们都不堪大任,方家只有我能担得起,既然如此,那我就继续撑着。”
“可是你出现了。”
方宜抬起的手距离方叩很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透过雾气,可以清晰的看见对方的全貌。
“你见过灵力从一个人身上被彻底抽干的样子吗?”
方叩看到方宜似乎不是在看自己,那眼神似乎想是再看一个器物,不带一丝感情,也没有任何温度。
“我知道你天赋那么好的一瞬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嘛?”
那双伸出的手也终于挨上了方叩的脸庞。
方叩没有动,只是任由倾下身子的方宜在自己脸上抚摸。
“我就想啊,你那么年轻,你能活好久,我也想活,我为什么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