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叩手里捏着林涧的手,轻柔的从每一根手指拂过:“我知道了,你安心睡吧。”
看着林涧放弃挣扎,彻底进入梦乡之后,方叩低下头,将自己握着的那只手举在自己面前。
他用掌心托住林涧的手,又抬起自己另一只手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停止动作后,一道金色的印记在林涧手背上浮现一瞬,随即又隐于皮肤之下。
方叩把那只手平稳的放进被子里,又给他把被角掖了掖,抬手抚平了林涧眉心深深皱起的折痕。
“别皱眉,都会好的。”
他垂眸想要再看一眼时,视线却落到了自己的手上,虎口那里有一道难看的疤痕,攀爬附着其上,蜿蜒狰狞。
方叩笑了笑:“你七八岁的时候就能给我来这么一口,现在我实力好不容易和你持平,结果你又这样躺在床上。”
他抚上林涧的眉心:“还是睡一觉吧,除了让你多睡会儿之外,我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能对付你了。”
方叩想,若是林涧醒着听到这话,只怕又要内疚垂头。
即使林涧明知这是自己见他噩梦挣扎,几乎要将嘴唇彻底咬破的时候,自己强行将他的嘴掰开把手塞进去,也依然会内疚。
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方叩隔着被子摸了摸林涧的手,那里有他画的阵法。
不论林涧是醒了,还是发生什么事情,总之只要一有动作,他就能立即传送过来,到时也来得及圆自己的这个谎。
方叩刚才给自己鼓起的劲似乎在林涧一拽之下了无踪迹,他站在床前,默默在心里演练等林涧醒来之后自己要说的话。
半晌,他站起身,脚步如常的走了出去。
临关门前,透过细微的缝隙,他定定的看了林涧一眼,床上的人呼吸均匀,眉目舒展。
这很好。
方叩轻声关上门,明纸糊的窗户上立刻闪过一道金光,随即又归于平静。
金色光芒褪去,方叩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位于距离城无坊不远处的一个山坳。
他今日本就是打算挑着林涧休息的间隙,将事情彻底了结,自然也不会大大咧咧现于人前喊一句‘狗贼受死’。
那是城寥才会做的事情。
所以方叩今日的打算是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这里距离城无坊已经足够近了,方叩只需要出来之后再走上一段山路,就可以看到城无坊沉沉的黑色木门。
他捏紧了手里的剑,准备从山坳往外走。
还未出来,他就听见一阵喧哗传来,这让不禁侧过头向外张望。
平日里这条路上一丝动静都没有,今日却人声嘈杂,脚步凌乱。
“若是这城无坊今日真的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产出神器胚胎,只怕以后所以宗门都要为他让位。”
“可不是么,平日里谁也没少暗自鼓捣家里那些流传下来的物件儿,可偏偏就让他们做成了,你说这谁甘心啊。”
“不甘心又如何,还不是拿着请柬乖乖的上门给人家捧场,知足吧,还有一大堆拿不到请柬,只在外围游转,等着看神器出世时的异象呢。”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方叩不发一言,只面无表情的往山上走去。
只临近城无坊,方叩还未看到漆黑的大门,就先被长长的队伍所惊。
看着这一段望不到头的长龙,方叩突然怀疑这人其实是想耗死自己的吧?
正当他打算老老实实的站到队尾之时,他的袖子突然被人拉了拉。
“请问,可是方家公子?”
他回头看去,灰衣布鞋,正是城无坊统一的打扮。
那人说这句话仿佛只是为了引起方叩的注意,现下见他看了过来,也不需要回答就继续往下说到。
“小人奉命在此等候,若是方公子此时得空,可随我一同进去,无需在此排队。”
方叩点了点头,跟着人就往里面走。
后面的人十分不忿,对着方叩的背影就叫嚷起来:“那人,唉!就你,凭什么你可以不用排队啊!”
方叩并未回头,反倒是前面带路的人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叫喊之人的样貌,记在了心里。
而他话一出口,就立刻被自己身后的人拉住,嘴上也多了只手,死死的扣在他的脸上。
“你不要命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听起来甚是惊恐:“时令山里有几个姓方的!”
“那位是克死家人,逼得自己师父自裁的方叩!你还敢当众和他嚷嚷……”
再后面的话方叩就听不见了。
快要离开这声音的覆盖范围之际,他脚步停顿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去。
前面带路的弟子察觉到方叩的迟疑,转过头来侧着身子和方叩行了一礼。
“让方公子见笑了,一会儿小人会让人将他请出去。”
“不用。”
面对外人方叩依旧沉默寡言,他刚刚停的那一下只是好奇。
好奇如今这流言到底传出了几个版本,自己听全了说不准还能回家说给林涧,当个乐子听。
至于最后选择离开的理由也很简单,他突然想到这话若是讲给林涧,说不好他又会内疚,反而得不偿失。
前面人似乎也了解方叩的行事作风,听到这两个字之后再无别花也只是行了一礼,表示自己已经知晓,两人一路便不再作任何言语。
这人带的路极为偏僻,几乎每条岔路都挑了那个更为幽静的走,所有热闹的声音都与他们渐行渐远。
方叩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边走边和自己打赌,一会儿见的人会是城寥,还是城宜。
只是他的赌注还没想好,答案就已经出现了。
方叩算着耳内听到的声音,还有几步自己才需要转过去。
只是心里盘算了半天,他最终还是选在那只手搭上自己肩膀之时,才装作刚刚知晓的样子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