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刚方叩那样看着他。
林涧回想起那个眼神,再次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那股再度涌上来的窒息感。
值得的,他想。
林涧拖着自己难受得不行的躯体,几乎称得上一步一挪的走至床边,这才一歪头倒了下去。
身上虽疼,可大脑此时却丝毫没有困顿的意思,依旧在不停转动。
他在回忆,在思考,将自己那日和那个傀儡的所有交锋,与对话都翻出来反复思索。
或许自己该去一趟上弦宫?
可唯一通晓傀儡各项事宜的史未明已然不在,就算自己向现在继任的史青询问,也难保他会知道内情。
傀儡真的会生出自己的神思吗?
这种神智足以支撑它做出与人类一般无二的举动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林涧清楚的记得,在自己快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那个傀儡提到了‘灯’。
自己为方家带去神器一事是现在时令山中人尽皆知的。
毕竟大家默认当年方家遭此毒手的原因就是这个神器。
时令山中失去灵力已有三百年,这三百年里蓦然多出一个神器来,浮动的心思被勾引得做出什么举动,好像都不足为奇。
可没几个人知道那是一盏灯。
想到这里,林涧摁着腹部的手突然紧握成拳,砸向床头,再次泛上来的疼痛让他只想用更大的痛感将其压住。
可是不行,即使手上已然鲜血如注,依旧敌不过身体内部的翻江倒海。
这股剧痛催得他的思绪更加清晰了些。
之前不该将全部灵魄都收回来的,现在这种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一时间让林涧犯起了难。
腹内几次三番的抽搐让林涧大汗淋漓,已经没有力气去做什么,只能仰躺在床上,等着这股劲自己过去。
就在他疼得大脑已经不能自如思考,只能不停地重复两个字确保不会失去意识的时候,一股清凉感从自己已经破损的灵魄中缓慢溢出,从额头起缓缓向下蔓延。
这气息蔓延到何处,哪里的痛苦似乎能稍减几分。
直至这股气息覆盖住全身,林涧这才觉得自己能稍微喘上一口气。
意识朦胧间,林涧揣测这是钟川临走前交给自己的功法。
说是可以锤炼灵魄,练一练至少能延缓破碎的速度,不想还有此奇效。
他掀起袖子,沿着手臂处被拉扯的位置一路摸到指尖。
此时那种撕裂的感觉已经变成了钝痛,仿佛时时刻刻有无数个小人用一柄柄小锤子敲打自己的身体似的。
虽然不是很痛,但时不时被砸到‘麻筋’或是‘关节’还是会令人烦恼。
林涧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从床上起来,走到桌前吹灭蜡烛,准备将这身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衣物换掉,再早早入睡。
他房间的窗户在方叩走之前就已经给他闭上了,故此现在黑暗中只有一丝丝的朦胧光线,勉勉强强可以看出有个剪影正在动作。
突然,那剪影的动作顿在原地,摸索着向外跑去,途中还因为不能视物的原因,不小心被磕了一下,发出‘嘶’的倒吸声。
可那道剪影没有停顿,一阵叮铃咣当之后,他打开了大门。
与外面听见动静正打算进来看看情况的方叩撞了个正着。
“怎么?”方叩不明所以,冷着脸疾步走近,他以为林涧出了什么事,逮着人先就着月光上下打量一番。
林涧一把拽住方叩,阻止了他试图将自己翻身过去看看背后有无大碍的动作,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你帮我去查一件事情。”
“什么?”
“上弦宫中,史未明的尸体是否还在。”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偷尸体?”
方叩觉得林涧这个想法简直出乎意料,尸体有什么好偷的?
时令山中没有了可以让人取之不尽的灵力,自然也就失去了长生不老的大道,人自然也都是会老会死的。
每日里,时令山中不往多了说,至少百十人的尸体是肯定有的。
为何会有人去偷尸体?
“是,是不会有人去偷尸体,可若是这尸体生前承载过灵力呢?若是这尸体内还有些附着的灵力未能取走,还残存在尸体内呢?”
林涧之所以会想到这一点,就是因为他刚才还有余力将自己的面容变回去。
按理来说,自己之前几次察觉体内空空荡荡的时候,都以为灵力尚未归体,一点也用不出来。
可他看着方叩的表情与眼神,一时心软之下法随心动,自然而然的用了出来。
这也是他被疼得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想到的。
原来灵力途经一副躯壳之后,并不是会全然被取走,而是会在人体内的经脉之中残存下来些许。
若是有人也知道这一点,并加以利用呢?
虽说林涧此时也想不通,这么一点灵力的作用实在有限,就算收集了又能如何?
可他还是想知道,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测是否靠近真相。
见林涧如此认真,方叩只好答应。
“我去查,现在就去,你就待在这里,别让我找不到你人。”
“等等,带上这个。”
林涧从自己腰间扯出一个小包,他刚才的磕碰是为了找这个。
“这是什么。”
方叩拿在手中,轻轻捏了捏,感受着布下的触感,问出了口。
那不过是个被一块巾帕包着的东西,里面的形状十分好猜,像是一个小棍。
“是之前在上弦宫的时候史武给我的,当着众人的面,大家都知道这是我的东西。”
“现任的宫令史青这位置上得古怪,若是他阻拦你,你就把这个给他,好让他揣测我还没死,也知道他如何获取史未明的灵力,算是威胁吧。”
林涧对方叩自然无所不言,更何况这东西给方叩,本也就是为了让他做防身之举。
林涧只怕自己想得不够细,哪里还担心自己说得足够多呢。
谁知方叩听了这话,不动声色的看了林涧一眼,随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这一眼看得林涧一愣,一个人呆呆的到回房间之后,都一直在琢磨这眼的意思。
直到方叩再次推门进来,他都没有拼出这个眼神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