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便盖过了这个的问题,林涧还没来得及回答,史未晞便自己接上。
“算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杀了我的家人。”
林涧耸耸肩,坐到史未晞身旁,将剑摆在桌上,顺手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那些只是傀儡。”
“不,他们是我的家人。”史未晞坚持。
林涧觉得这小子简直在胡搅蛮缠:“好吧,那你也杀了小方的家人。”
史未晞许是没料到林涧会将问题摆到台面上,一时之间沉默下来。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的品着手里的酒。
这酒不知史未晞喝着是什么味道,反正林涧觉得没滋没味。
他也没这个耐心继续陪对方玩了,于是他将茶盏放下,准备伸手拿剑。
“我可以让你杀我,但现在屋子里这么多傀儡,在你找到我之前,能先陪我聊聊吗?”
史未晞也放下茶盏,直视着林涧的双眼,说出这番话。
“这个屋子里这么多傀儡,你可随意更换躯体,上弦宫内满是傀儡,你依旧可以更换身体,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嘲讽我根本杀不了你。”
林涧语气有些不善,他想到了那些被木头替换人生的弟子们。
“不,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
史未晞却有些出神,林涧看着它的表情,一瞬间以为这个傀儡真的活了过来。
“没人陪你说话吗,那你真的好可怜,不过也是,整个上弦宫被你控制得没有一个活人,没人陪你说话能怪谁?”
林涧的气一直压在心头,语气不免刻薄了些。
“为什么没有活人?”
史未晞却不解这话的意思,歪着脑袋看向林涧。
“外面的人不都被你做成傀儡了吗?”
林涧觉得对方又开始挑衅,明明当年他教授史未晞时,对方只是个单纯的孩童,为何这几年突然变成了这副不知悔改的死样子。
史未晞这才恍然大悟,他指指林涧的右臂:“你说和你在一起的那些人吗?他们没有死,只是被我种下刻印,好时时观察宫内动向而已,你也有的。”
林涧撩起袖子,果然在上臂的位置看到一枚清浅的红色印记。
“也是靠这个,我才能察觉你体内换了人。只不过我还以为是……”
后面几个字史未晞含混在嘴里,说得不清不楚:“现在能聊聊了吗?”
林涧并未全然相信史未晞的话,他屈起指骨敲了敲自己的胳膊,也是木头的空洞声。
得知那些人并未遭遇不测,他这才觉得心里堵得那口气散了出去,把摁在剑柄上的手收了回来。
“你想聊什么?”
史未晞将整个身体转向林涧,双手随意搭在膝上,显得无比真诚:“我一直在等你们。”
林涧一愣,“们?”
“只不过我以为先到访的会是方叩,没想到是你。”
林涧耳中自动略过这句话中出现的名字,也想通了之前自己明明将傀儡一个个斩杀,却没有任何人找上门的原因,原来是人家早已胸有成竹。
紧接着,史未晞指向背后的架子上的一排排傀儡。
“我的真身就在其中一只里,时间不限,你若能找到,我便让你杀,但在此之前,你需要陪我说说话。”
顿了顿,它又补上一句:“需得是真心话。”
林涧觉得对方脑袋着实有些不清醒,自己完全可以一剑扫掉屋内所有傀儡的脑袋,根本不必陪着这位宫令过家家,别提还必须要说真心话这种奇怪的要求。
更何况,他信不过史未晞。
在林涧的手摁在剑柄上的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灵,他意识到史未晞前面说话的每个节点,似乎都有所隐藏,于是抬头看向桌前的另一人。
“要是我不愿意呢?”
“那我只能真的威胁你了。”
史未晞叹了口气,从凳子上站起,抱着酒坛跳下来,将里面剩余大半的酒水随意洒在地面。
成片的烛火被水面关在其中,依旧在摇晃,晃着晃着,便晃成了另一间屋子的内景。
这间屋子里,一道身影正藏于屏风之后,窥探着坐在书桌前的人,目不转睛,神情凝重。
在看清水面中人那一瞬间,林涧挽了个剑花,笑意盈盈的看向史未晞。
只不过在他身后的位置,那一整面墙上的傀儡突然全部炸开,木屑纷纷落下。
史未晞随手接住飘在眼前的一小片木屑,上面挂着一层厚霜,他悚然看向林涧:“你是……”
与他这句话一同有动作的,还有那个守在门口的‘史夫人’。
她身躯似乎克制不住的向外扭去,又生生被人控制住,最终只得尴尬的以一个要走不走的姿势留在原地。
“不至于吧?用人威胁我的时候这么理直气壮,现在吓得连自己的傀儡都控制不住了?”
林涧语藏嘲讽,眼睛却从史未晞又转向了地面,笑着说道:“这不是欺软怕硬吗?”
史未晞往后退了半步,不知是在找凳子还是什么。
他曾经可是被林涧拎着剑实打实威胁过的,虽说打着交流的名号,可那股暗中对拼的灵力也让史未晞清楚,若真打起来,自己是拼不过林涧的。
不为别的,就为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没什么怕不怕的,我只是觉得你和他亲近一点罢了,现在知道你是谁,那更好了。”
史未晞复又坐了回去,显得越发的气定神闲:“现在,就变成了我用方叩威胁你。”
他身后的史夫人慢慢转了回来,半张脸隐在暗处,幽幽的‘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你说。”
林涧将视线从水面转向史未晞,语气莫名:“他是谁?”
“我还以为他很聪明,知道来复仇前替换一个我宫中的旧人,好转移视线,用你当幌子。”
史未晞的视线却久久的放在水面上,不曾挪动。
“却不想原来是我被啄了眼,看错了布局的人。”
“现在形势在我,所以要变一变规则,你只有一次机会找到我,在这之前,陪我说说话,若是有一句不真心,我就杀了方叩。”
“他不是方叩。”
林涧捏紧剑鞘,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现在自己无比冷静。
他又重复了一遍:“他不是方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