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好吗?”
一门之隔,外面突然传来稚嫩的孩童声音。
拜厚厚的帷幔所赐,站在屋内根本看不到一点外界的景象。
林涧只听到那位原先在唱歌的妇人用温柔的语气说:“那怎么行呢?娘陪你一起去。”
说着,门便被人从外面推进来,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容外界的光亮短暂的侵入这间房屋些许。
内里空空荡荡,只有烛火随着吹进的晚风一同摇曳。
林涧突然有些看不懂了,声音响在门外之前,他已经坚定的认为史未晞是这个背后之人。
但刚刚那道童声又让他觉得,似乎史夫人才是幕后黑手。
毕竟按照时间来算,史未晞现在应当已经14岁,绝不会是一个孩童的嗓音。
他虽然是为报仇而来,但也不想伤及无辜,于是在门被推开的千钧一发之际,藏了起来。
“没有人呢,娘。”
童声响在妇人怀中,林涧从傀儡间隙中望去,妇人身前抱着一个襁褓,只能容下婴儿大小,但这声音却是五六岁大的孩童才能发出来的。
“那娘就哄你睡觉。”
妇人从善如流,将襁褓放在床上,自己则是转身走了出去。
合上门的瞬间,床上原本那个跪坐着的傀儡突然活了。
她用与刚才妇人一样的声音,轻声哄着孩童,动起来的姿势在此刻解开了林涧的疑惑。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一下下的拍打在襁褓上,温柔又细致。
在这一刻,林涧突然想明白了。
不论上弦宫的现状,是这母子二人中哪一位造成的,另一位都必然是全然知情,不然不会在对方面前如此自如的切换身体。
想通这件事,林涧的心便定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杀了,他就不信,上弦宫内,还会冒出第五个史家人来。
傀儡架子后的位置十分狭隘,这个地方动手着实不方便。
于是林涧紧贴着墙壁抬起剑与肩平齐,打算在手腕上使个巧劲。
从这个高度来看,如果顺利,可以将对方的脑袋直接削下来。
林涧打定主意,手腕变换着角度,准备动手。
“娘,你出去。”
童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床上跪坐的人并没有任何异议,她提起木质的裙角,从床上挪下来,俯在床边穿上鞋。
这道身影并未走出去,而是静悄悄站在门边,双手交叠堆放在腹前,床上人对此也没有再说什么。
半晌后,床上一阵窸窣,“聊聊?”
从林涧的视角望去,也只能隔着道纱帐看个大概。
他看到,那个安放在床上的襁褓突然变大,捆在上面的绳结被崩断的声音十分轻微。
化作十几岁少年身形的傀儡从床上踢踏着走下来,木头磕在地砖上的声响极其清脆。
它走到桌边,大喇喇的拿起林涧留下的酒坛,用茶杯给自己倒满。
正往嘴边凑时,一道掺杂着灵力的剑气掠过,傀儡的动作便十分突兀的停了下来。
紧接着,它的脑袋从右上至左下斜斜的被人劈开,五官从中间间错开来,顺着纹理慢慢滑落到地上。
‘哐当’一声,房间重归安静。
林涧扭了扭手腕,提着剑从架子后面走出来。
自己准备了半天,总不能落空吧,随便谁都好,反正都该死。
“着什么急呢?聊聊?”
突然间,他的背后又传来那道童音,就响在自己耳旁。
林涧并没有惊讶,从史未晞说出那句聊聊的时候,他便猜出个大概。
或许要更早些,在史夫人随意切换身体的时候,林涧便做好了准备——
与这一屋子的傀儡动手的准备。
他气定神闲的转过头去,果不其然,肩膀高度的架子上,有只傀儡晃晃悠悠站起来,活动着手腕脚踝,随后从上面一跃而下。
这次林涧并没有阻止它,他很好奇,史未晞想聊些什么。
“我该叫你什么?史未晞?史未明?还是……史阁?”
既然给了对方说下去的机会,总也要知道是哪一位,如此执着于和自己交谈。
“除了我父亲的名字,其他两个随便你吧。”
傀儡正在扩充自己的体型,只随意回了林涧的问话。
林涧低头看向已经跳到地上,逐渐变大的傀儡,正与对方仰头的视线碰上,但他没想到的是,傀儡也是一愣。
那张雕刻得看不出悲喜的脸上,明显的怔愣。
“怎么是你?”
这次林涧看明白了,嘴巴仅有一条缝隙的傀儡,是靠腹语发声。
“除了我还有谁?”
林涧不解,对方明明已经透过史阁的眼,看到了自己的面容,为何还有此一问。
“我还以为……”
傀儡若有所思的吐出半句,但又被它急急刹住,换了个问题:“你是谁?”
林涧沉默片刻,他有些不敢置信:“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沉默一瞬后,林涧略带嘲讽的反问:“上弦宫内的所有人都是你的眼睛,你会猜不到我是谁吗?”
这下沉默的轮到史未晞了,他闷不吭声的走到那个脑袋已经削掉半截的傀儡身旁,从它手中拿过茶杯。
随后将坐在凳子上本就僵硬的身躯一把推下,自己坐了上去。
“我确实不知道你是谁,之前只知你这副身躯大约是换了人住,但这些小事我也不在意,所以并未探查。”
“容我猜一猜,不在意的原因,是因为整个上弦宫都在你掌控中,所以只要我稍有异动就会死,对吗?”林涧语气中夹杂着怒气。
史未晞将嘴里的酒咽下:“不错。”
“那我都杀了两个了,为什么不对我出手?”
史未晞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好奇的看向林涧:“你很想我对你出手吗?”
它好奇的扭动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