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打算追上去,臂弯又被人拉住。
与此同时,城寥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知道你也对林涧离世难过,但只是略微相像而已,别错认了人。”
群岚转过身,她看到城寥的目光中带着担忧,与责备。
“亏你之前替林涧说话,我还以为你与方叩那个白眼狼不一样,没想到却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觉得天下人都该任劳任怨给自己铺路才是。”
她冷哼一声,再次甩开城寥的手,头也不回的朝山下走去。
看着群岚的背影,城寥叹了口气。
想到自己前些日子在对方面前频繁找时机露脸的举动,现在只觉得舌根发苦,怕是功亏一篑。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以后补救就是了。
城廖收回目光打算回去,但就在他目光下垂时,落到了那柄被插进大理石中的木剑上,面色一变。
意识到这正是刚才那人拿的木剑后,城廖从袖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香炉,炉烟袅袅,蜿蜒于山道之间。
看着炉烟蔓延出去之后城寥收起香炉,眉头紧促,这人既然有此功力,刚刚群岚对他又那样另眼相待。
若是以后他得知群岚的身份,万一做出些文章可怎么好,自己还是替她防着些好了。
城寥忧心忡忡,自觉任重而道远。
“啧”
走了许久的林涧咂巴了下嘴,刚刚,好像有些失态了。
他已经距离演武堂走出好一段距离了,此地偏僻无人,他静思片刻,确定自己有些生气的事实。
生什么气呢?
自己“死”后才满一年,养了快十年的徒弟连个孝服都不披一件。
更别提看见和自己师父有些许相似的人都不感怀,而是嫌恶的皱紧眉头。
想到此处,林涧发出一声嗤笑,兔崽子,白养这么大了。
他继续抬脚,走至山隅。
群岚给的丹药已经失去效用,林涧身上灰扑扑的外袍,从袍角底部透出宝蓝色,这颜色逐渐向上蔓延。
待彻底绕过前面这条路上的天然屏障后,衣服连带面容变回林涧昨日的模样。
他垂着眼眸翻折袖口,宝蓝色的外袍被他折过三折,积在腕间。
当年归来后因太过嚣张被众家暗中厌弃打压,所幸,自己天赋还算说得过去。
自十八岁和方叩一起开启法阵,接受方家的灵泉浇灌后。
他便借用方家名号以极其强硬的态度,在那一年各大门派掌门齐聚的宴会中亮相,以连挑三人的战绩耀眼与人前。
没有人会忘了那一年的林涧。
他的剑身掠过之处,草木皆附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附近的树木也会莫名的将枝叶向林涧所在的位置延伸而来,却在剑招结束时齐刷刷落下。
有人说那是林涧刻意作秀,也有人说那叫草木亦惊,总之说来说去,最终被众人予名——
哀木繁霜。
凭借这手出神入化的‘哀木繁霜’,林涧算是站稳了位置,将方家盛名重扬天下。
只不过方家曾经靠阵,如今靠的是剑。
林涧的剑。
也亏得林涧极度高调,‘哀木繁霜’十足惊艳,这才使得已然离心,离家出走的方叩能被众人看到,被捧上少年剑仙的位置。
从那时起,林涧自觉为方家扬名这件事告一段落,便开始闭关专心研究起如何报仇一事来。
直到一年前,他觉得所有仇人的底细都已经摸清,这才借当年众宗门宴会自裁于人前,死遁脱身去报仇。
不过,他专门挑的时间地点才着手自裁,本想将方叩置之度外,没想到起了反效果,给他的名声抹上一笔浓墨重彩的黑。
林涧暗中叹气,欠他的事又多了一件。
这师父不认就不认吧,自己本也打算如此不是吗。
只有这样,方叩才能平安的活着。
他看向前路,城无坊不愧为排得上名号的宗门,自家地盘修建得极为阔大,佐以黑铁木建造房舍,处处透露着恢弘大气。
说是坊,只不过是在山间取一片平地而建,整个城无坊严格来说还是坐落在山中。
或者说,现有的所有修仙世家都依山而建。
自三百年前灵气枯竭之后,众人商量着,想要将宗门全部搬至时令山脉之中,各自选取合适的宝地。
最终由方家牵头,在时令山脉的入口处设下阵法,将仅有的灵力隔绝在时令山脉里,各家开始如火如荼的争抢修炼。
后来方家没了,阵法大多消散,好在灵气早就被各大门派争抢殆尽,也就不存在什么利益之争。
众人索性按照各家实力排了序列,每日分派人手去时令山入口守着,用灵力维系残存的阵法,倒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这三百年的休养生息下来,倒多了几分推杯换盏的和平之象。
只是时令山脉虽然辽阔,但适合建立居所的位置却不多,多数都是料峭悬崖。
因着门下弟子大多没有灵力,现在倒成了谁家平地最多,反而是最得势的象征。
若是能在平地之上造出各色景观,那更是锦上添花的美事。
城无坊的城家不亏跻身二宫三府十六坊之列,硬生生在依山而建的位置折腾出这么一大片空地,供门下弟子修炼。
除此之外,还能藏着一处谁也发现不了的隐蔽之所。
若不是机缘巧合,林涧还真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绕过一嶂,面前是处极为狭隘的峤道,穿过之后,一片茂密的树林出现在眼前,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尽头。
方叩看着林涧走出自己视线后,抱着剑站在树下。
树荫遮顶,方叩在脑内一遍遍演练刚才和那人的每一步对招。
突然间他动作一顿,重新向演武场内走去。
他循着记忆来到林涧刚才站立的位置,侧过头,一点一点的挪动脑袋,模仿着林涧比试中出神那一刻的姿势。
在向后探身到差不多的位置时,方叩发现,那人刚才视线指向的地方,刚好避开了群岚的身位,看的似乎是…城寥?
他皱起眉,连忙抓出又被众人包围起来的城寥,沉声问道。
“刚刚和你交谈的那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