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岚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扒在结界上,忍着脾气观看里面的局势。
她是个仗义疏朗的性子,此刻见林涧扔了剑,可方叩还是不依不饶的用剑尖直指林涧,更是担心的不得了。
她昨天可是给林涧把过脉的,他的脉息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可偏偏这人非要嘴硬说没事,只是更换躯壳没有适应罢了,养几日就能好。
现下群岚见方叩不仅不打算收手,更添了些毫不掩饰的凌厉,便不管不顾放声厉喝。
“方叩!你连一个只是长得像他的人都下此狠手,就不怕他魂魄有知会难过吗!”
“我要是林涧,就算活了也只会远远避开你这个白眼狼!你的家仇关他何事,干脆直接隐居,一辈子不见你才好!”
剑招跟随话音的落下是一同停下的,就停在距离林涧眉眼中心不足两寸的位置。
方叩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入剑中,全然不顾如此收势导致胸口隐隐作痛。
他站在林涧面前,垂头沉默一瞬,低声反驳:“你错了,林涧若是活着,报仇这件事只会排在隐居前面,至于我……”
这话到此戛然而止,只是声音太小,也不知是用于反驳群岚,还是说给自己听。
说完这句话之后,方叩抬眼看向林涧:“抱歉,你长的我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以为你是他才开此玩笑。若有得罪,我愿……”
“不必了。”
话说到一半,林涧便出声打断,与此同时左手举起,伸向自己的右臂。
认识的一个人?
呵。
自己辛辛苦苦十来年,到了方叩嘴里不仅连师父两个字说不出口,就连朋友的身份也都算不上。
林涧只觉得心里泛酸,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忍不住摸上袖子,想要借翻折的动作来压抑情绪。
就在指尖接触到布料的瞬间,他缓过神来,果然见方叩紧盯着自己的举动。
他顺势捏住袖口,那里刚刚被方叩的剑气划破,顺势就坡下驴对他一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方公子不必道歉。”
这话说完林涧捡起自己刚刚丢掉的剑抬腿就走,根本不给方叩接上下句的机会。
只见他走至群岚身边躬身一礼,在群岚有些迷茫的眼神中出言道谢。
“多谢姑娘刚刚为我说话。”
群岚会意,给他使了个眼神,却发现林涧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往自己身后张望。
后?
群岚向后转去,只见城寥背对着自己,更远处是一位老人轻微佝偻的背影。
等她再转过来时,就看到方叩提着剑站在林涧身后。
城寥此时送走小叔,才发现场中比试已然结束。
他对好友的剑法向来有信心,根本不会去问谁输谁赢这种问题。
若是问了,反而显得他这个大师兄刻意针对新弟子。
不过也确实是想针对。
只是方叩这么一闹,倒是对旁边那群新来的弟子们有些厚此薄彼,他干脆大手一挥,笑着向大家开口。
“今日演武场全天开放,新入门的弟子可随意向师兄讨教。”
话音一落,众弟子欢呼起来,三三两两去寻人,余下几个胆大的站在城寥身边,等着这位大师兄与人交谈结束后上前一试。
不论成与不成,都算是混个眼熟。
“实在抱歉,是我一时技痒,让你受伤了,我过些时候要去时令山外一段时间,若是有什么喜欢的,我可以给你带回来。”
城寥惊讶的看向方叩,他何时对一个外人这么多话。
就连自己这个他身边唯一亲近的朋友,他都不怎么搭话,怎么今日如此奇怪。
群岚不语,只在一旁用防贼的眼神盯着方叩。
方叩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继续对林涧说话。
“你是要留在城无坊吗?那还要烦请留个名姓,到时候也好赔礼。”
林涧听见这话就响在自己耳后,心里无奈更重了,只觉得今日出门不利,应当找郁仪谷的人算上一卦才是。
可真让他对方叩说狠话,那属实是比现在时令山脉立刻布满灵力还要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林涧只能打算再次出言回绝,可刚张开嘴却被城寥截走话头。
“对啊,以后都是我城无坊的弟子,大家和睦些才能一同修行。”
虽说不知方叩如此反常的原因,可城寥毕竟和他关系更好些,自然会向着他。
而且城寥本也有意解围,当个和事佬,便走到林涧身边抬起手,想要搭到对方肩膀上,好歹也算拉近距离。
只是这手还没搭上去,另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截住他的动作。
城寥诧异的看向方叩,眼神询问这是做什么。
方叩也不回答,松开手就看向另一边,装作没有看见城寥的质问。
城寥这边没了阻碍,打算继续将手臂按照他原先计划的地方落下,却猛不防扑了个空,好悬没摔倒。
他这才看见林涧不知何时早已闪身退后一步,恰好避开自己的动作。
见他看过来,林涧一笑。
“抱歉,城无坊好像不太适合我,我再去别处看看。”
说完这话,林涧也不等几人反应,独自向来时路走去。
城寥暗觉这么个好苗子放给别家实在可惜,正打算追上,就被身边等候求教的几人团团围住,不得脱身。
方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林涧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他迈出演武堂的大门。
三人中,只有群岚追了上去。
林涧跨出高高的门槛,将木剑随手向地上一刺,半步不停。
当群岚从那一大堆围观的人群中挤出来时,林涧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她念着林涧已‘死’的名声不敢大声叫嚷,只对着他的背影“哎”了一声。
只见林涧将手抬高举过头顶,轻轻挥动两下。
灰色的弟子服饰是窄袖,随着动作向下弯折时,只露出一截凸出的腕骨,在阳光的照射下,腕骨外侧边缘仿佛镀了层光。
群岚低下头,那柄斜插在地上的剑,剑身还在微微摆动。
更下方的大理石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缝,蔓延至台阶的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