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一声,白知语把小人的头拧断。
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宋书航的头像是受到巨大冲击,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脖子更是拧得像麻花,声音消湮。
等了几分,眼见他不再动弹,白知语回归面无表情,沾到脏东西般用力甩手,想把手上的墨甩掉。
墨水小人粘在手心,四肢无力的乱甩。
有点恶心。
“呜——”
最后一声警告,穿透墙体回荡在卧室。
白知语叹了口气,从枕头下拿出小木剑。
然后她跳下床,拿出床头柜里的符箓迅速贴到三面墙上,最后才走到宋书航的头对着的那面墙,赶紧把黄纸贴上去,一转身,与人头猝不及防对上。
宋书航的笑似乎深了几分。
他背对着,头却朝向她,古井般幽深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此时的表情:平静,无聊,毫无笑意。一瞬间,白知语以为自己看到的是过去的宋书航,毕竟这个表情几乎是一比一复刻。
手心的墨水小人像是柔弱无骨,稀稀拉拉地黏了满手,却还维持着人形。
窗外没有一点声音。
她盯着自己的丈夫。
“宋书……航?”
没有回应。
她又走回正面,用桃木剑的剑尖抵上丈夫的胸口。那个洞已经弥合,看不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她的左手全是墨,右手却也没好多少,汗水浸透掌心,似乎连剑柄都握不住。忙活半天,汗浸满额头,潮热使她的脸变得红彤彤,嘴唇却煞白。白知语试着往里捅,却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屡次脱力,剑尖只在皮肤上留下细长的白痕。
白知语有一种在漂亮瓷器上划出丑陋印迹的罪恶感。
试了几次,她开始后悔。
也许该等红月后再解决它。可她刚刚实在烦的不行,点头哈腰哄了半天才哄出这么一个机会,实在忍不住了。
盯着丈夫的尸体,想到还要事后处理,白知语烦的要命,小声责骂:“混蛋,混蛋!死就死了,还回来干什么?谁稀罕你假惺惺的样子,贱不贱啊!”
坐在床边,白知语还是气。
好不容易能摆脱这里。
她已经准备好离开这片大陆,离开宋临野,离开诡异横行的亚洲。
白知语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从哪一年开始,世界变得和过去不同。七大洲分别爆发不同的危机,南极洲是酷暑,温度常年在60摄氏度以上,遇到太阳耀斑,甚至会涨到100。非洲是极寒,欧洲丧尸爆发,北美亡灵复苏,南美外星人入侵,大洋洲是沉睡的亚特兰蒂斯复苏,亚洲则是诡异降临。
全世界一样的烂。
不过白知语实在受不了这儿对待诡异的束手无策。
至少去欧洲还能打个丧尸,死也死得明白。
更何况,只要去到其它洲,就能摆脱一摊子烂事。
宋临野很少出这么久的差,而他出差的时间正好撞上七狱门打开,这更是不可多得。白知语本来都已经死心,想着凑合过得了,可机会就这样出现在眼前。更别说,她在欧洲工作的师姐发来邀请。
“我们这里已经建立起避难所了,比起亚洲应该会更安全一些。而且你的专业在那里派不上用场,老师一直念叨说你来她就省心了。”
这不跑等什么呢?
白知语把多年的积蓄拿出来都准备好润了,第二天上完班回家拿行李,一开门就看见自己死去多时的丈夫。
很难说那时的感受。
恐惧和计划被打乱的烦躁混杂,不知道哪个更多一点。
这段时间她一直不敢和宋临野说,就怕他不管不顾回来。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宋临野一回来就会觉察到不对,到时无论如何也跑不了。
所以她一直拖一直拖,抱着微小的希望,甚至想能不能自己找柯子解决,反正就是不敢和宋临野透露分毫。
现在好了,把宋书航解决了,又遇上红月。
事情接踵而至,就好像针对她一样。
白知语真的委屈,委屈到掉眼泪。坐在床边抱着头大哭大嚎了几分钟,又转成呜呜咽咽的小声低泣,她给自己定了十分钟,等十分钟哭完,就将眼泪鼻涕一擦,委屈全部转换为动力。
熊熊燃烧的动力。
白知语握紧手里的剑,誓要把宋书航镇压在这儿。如果活靶子她都解决不了,等过去了怎么和丧尸激情互杀。这么想着,她咬紧牙关转身,却猝然和宋书航对视。
眼睫上还沾着泪水,白知语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颗头不知何时转了回来。
宋书航脸上的笑意消失,平静地看着她。
她抽抽噎噎地问:“你听见了?”
“嗯。”
“哦。”白知语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心想爱咋咋吧。这就不是她能处理的。
“地上凉。”宋书航下床走过来,双手插进她的腋下,一个用力把她提到床上。
他说:“别哭了。”
“谁哭了,你姑奶奶没哭。”
宋书航盯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指导起来:“下次不确定能不能一击毙命,还和人距离这么近,就不要这么莽撞。先解决他的行动能力。”
白知语吸了吸鼻涕。
“你应该先把我的腿掰断,再掰断手,剩下躯干和头,慢慢拷问,等全部知道了,没有疏漏,再下手。”
白知语偏过头。
沉默了几秒,她流着泪,缓缓说:“我要是从来没遇见过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