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航任由她上下其手,耐心地等待。白知语却似乎感觉到手心被一种粘腻的东西缠上,再也甩不掉。像是怕惊动什么,她缓缓松手,从浴缸里迈出。
“知语?”
别说了。
不要再喊她了。
不要再喊她了!
“你有点凉,不是,我的意思是体温太低,水不热了,那个就是……呃,我可能快要到月经了,不太能碰冰的,你懂得。所以你自己洗吧,嗯,嗯嗯!”
白知语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她急切地想去洗个手,又苦于不能在本人面前露出嫌弃的样子,只能虚虚握着空气,警惕着不碰到已经洗干净的地方。
死人,死人,死人。
这是个死人。
晦气,晦气,晦气。
这个死人粘上了她。
“知语,”手臂传来拉力,白知语不敢动,僵在原地,就听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你真的爱我吗?”
爱过,爱过,我爱过啊!
只是现在不爱了,有错吗?
“爱。”她轻声说,眉不可自抑地皱成一团,鼻尖向后耸,呲牙咧嘴,艰难地重复,撒着显而易见的谎,“我当然爱你啊,宋书航。是我主动追得你,你忘了吗?”
“……我记得。”
“我只是,有些不太习惯,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嗯。”
“那你,你能松手吗?”
“知语。”
“又怎么了?”
“你可以像过去一样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什么时候给过晚安吻?
哦哦,好像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刚结婚时,她要求宋书航睡前和她互道晚安,再给彼此一个吻。
不过时间一长,就腻了剃头挑子一头热,不知什么时候起,自然而然地将这个过程省略。
似乎那段时间的宋书航也因总算能清闲而安静了不少。
现在为什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真的是——
白知语闭上眼。
没事的,她还没漱口,一会儿漱口时把嘴巴洗干净就行。
加油!
转身,宋书航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似乎想要验证她嘴里的“爱”几分真几分假。
压力倍增。
白知语轻叹一口气,鼓足劲撞过去,用嘴巴狠狠砸了下他的颧骨,“啵”的一声,明明是个吻,却没有丝毫暧昧,像是想看两厌的二人用脸在角斗。
“知语……”
宋书航的话没有说完,白知语拿起手机连珠炮般叨叨:“好了,亲也亲了,就这样吧。晚安晚安。”
十点都没到晚个鸡毛的安。
白知语已经顾不上这些,穿上浴袍冲向卧室。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她缩到了被窝里。
打开手机,进入“百闻”,充满活人气息的论坛像是将她拉到一个安全的小世界。
也因此,掩耳盗铃的鸵鸟女士自然不会知道浴室里发生的事——
瓷砖铺成的墙上密密麻麻长满了黑色的狭长眼睛,几乎没有眼白,瞳孔黑得发亮,乍看竟有些像“百闻”的图标。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浓的令人犯恶心。
整个浴室寒冷刺骨,像是空气都凝结。
宋书航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惨白。似乎没有感受到周遭的冰冷,他动作轻柔地搅动着浴缸里的水,直到水里出现冰渣,才微微叹气,抬头看向白知语刚刚正对的那面墙。
“她爱我吗?”
声音缥缈。
墙上长出的眼睛一个接一个张开。黑沉沉的眼瞳中,倒映着刚刚白知语厌恶的表情。
【不允许他看的手机。】
“可她说‘爱’。”
【一个不能算是吻的吻。】
“她不会骗我的。”
【下意识避开他的触碰。】
可——
【她说……】
【她说“我当然爱你”啊。】
“你们都看错了。”
“没用的东西。”他的声音骤然变冷,满是厌烦。
眼睛们猛然瞪大,瞳孔紧缩,细细密密的血丝蔓延开,像被什么无形的尖利物品刺了进去。很快,那面墙变得光滑如新,仿佛从未出现过什么。
宋书航独自站了一会儿,温和的笑意再次浮现,他穿上衣服,刻意没扣最上面的两枚,然后,走出浴室。
白知语在卧室里。
这段时间他们都分房睡。
宋书航走到她所在的卧室门前,先没有敲门,而是轻轻地将头靠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