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旅之身,代表他无定所,也有可能是身不由己。
旅卦九四爻动,上卦离火化兑泽,为变卦,兑为正西,此乃方向之引。
从非马梦衢一直往西,都有哪些地方?”
三余无梦生脑海中闪过一个地名,脱口而出:
“若说最有辨识度的建筑,莫过于春宵幽梦楼。”
咸卦卦辞强调“取女吉”,爻象又为“柔上而刚下”。也暗示了线索与一名女子有关,或指向一个偏向阴柔的场所。
还真有可能是春宵幽梦楼,柳风眠的脸拉了下来,有些不太开心。
柳风眠似乎对春宵幽梦楼很是排斥。
“好友若不愿去,我可以代你走一趟。”
旅卦本身就有行动之义,动而化咸,‘咸’卦所示之感应,在野而不在朝,在动而不在静,表明目标正如风中之絮,并未在一处停留。
不过话虽这么说,幽梦楼还是最有可能的线索源头。
柳风眠垂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勾勒出细腻的阴影线条。她收回了桌面上的铜钱,
“不劳烦你了,我还是自己去吧。”
三余无梦生笑道:
“好友的手段,真是让三余大开眼界,方才你的气质,也很像一名道门之人。”
柳风眠一言难尽的望着他,这家伙演戏演上瘾了吧。
“三余……你是不是故意的。”
“哈,三余随口一说,好友莫恼。”
……
步香尘得知柳风眠来访时,显得十分诧异,随即又有些兴奋。
开心的转了个圈,然后吩咐侍女前去将人带来,她自己则好整以暇的半躺回榻上。
一旁的葬云霄对她这般模样嗤之以鼻,正要走开,却被步香尘要求,只能呆在原地。
如梦似幻的奇花异木之中,终年缭绕着若有似无的氤氲香气。
春宵幽梦楼坐落其中,精巧华丽,却不流于艳俗,飞檐勾角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柳风眠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鲛绡纱帷如云霞般垂落,半遮半掩,步香尘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眼波横流,风情万种。
“此间无岁月,幽梦度春宵。阁下是为何事来到幽梦楼呢?”
“找人。”
步香尘果然还是这个样子,柳风眠没有在意,开门见山道:“楼主可知道圣婴主?”
听到这个名字,葬云霄也没忍住看向柳风眠。
“你知道他?”柳风眠问道。
葬云霄摇了摇头,圣婴主都消失了一百年了。
“没见过。”
步香尘心有思量,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轻点在额头。
“圣婴?前不久幽梦楼里的确养了一个很奇怪的婴儿,不知道那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妖皇没说圣婴主长什么样啊,圣婴,婴儿……好像是差不多,且婴儿之身,也符合身不由己的卦象。
“楼主可知婴儿现今的下落?”
“这嘛。”步香尘从花榻上起身,挪到柳风眠身边,吐气如兰。
“幽梦楼不做赔本生意,不知道阁下,能够用什么来交换?”
“金钱交易,或者是一个条件,但是这个条件不能是违背道德道义之事。”
“要求这么多啊~”步香尘不满的抱怨。
“虽说财帛动人心,不过美人许诺给我的条件,让我更感兴趣~”
步香尘朝她抛了个媚眼,柳风眠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就一个条件,你可以说出圣婴主下落了。”
说到这个,步香尘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恼,
“那个婴儿啊,本来不知道是谁丢在幽梦楼花园外的,被我的侍女捡回来养了几天。
不过他真是烦,一直哭闹不止,哭声震的我头疼,所以我就吩咐侍女又把他丢出去了。”
这算什么线索?
“你耍我?”
柳风眠就知道这家伙心眼子多,难说实话,不过这个答案倒也符合她的卦象,在动而不在静。
很快平复好心情,柳风眠在心里盘算,步香尘把孩子丢出去的时间不久,说不定能够在附近村落打探一下消息。
“其实我还有线索,这一次的答案包君满意,只要阁下再答应我一个要求。”
柳风眠就默默的盯着她不说话,步香尘难得涌上一丝心虚。
“这次一定是有用信息,否则的话,前边那个条件也不做数,怎么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看步香尘还要刷什么花招。
“这次先说你的要求。”
步香尘故作姿态的笑了笑,衣袖轻扬间,带起阵阵香风。
柳风眠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步香尘翩然移回花榻,好整以暇的斜靠着,对她道:
“看到那边桌子上的葡萄了吗?我要你喂我~”
葬云霄就知道步香尘嘴里没一句真话,他也真是开了眼了,这女人荤素不忌,男女通吃。
“圣婴主失踪近百年,不是谁想找就能找到的。”
冷冷丢下一句,葬云霄也不愿再看步香尘表演,就离开了。
步香尘哼笑着,托腮看葬云霄离去的背影。
“真是好心善的妖啊~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柳风眠没说话,紧抿着唇,走到桌子旁,先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这才捻起一颗葡萄,剥去一半的皮。
随即走过去撩开半遮掩的纱帘,在步香尘期待的视线中,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把葡萄喂到了她口中。
做完这件事,柳风眠迅速收回手,退回安全距离,然而看着步香尘骤然亮起的神色,柳风眠觉得她错了。
“看来你是选择相信我咯?”步香尘笑意盈盈。
是也不是,葬云霄也许是一片好心,但柳风眠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步香尘还在吟诗。
“东风偶窃胭脂色,点破春冰上玉钩~”
她的脸皮仍比柳风眠预料的要厚,柳风眠语气沉沉。
“可以说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丢掉婴儿的那天,我听到幽梦楼外传来一阵轻快的歌声,你寻着歌声,自然能找到线索。”
步香尘说着,从榻上起身,好似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的靠在柳风眠肩上。
“香儿这次可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阁下可还满意?”
感受着吹在耳边的香风,柳风眠闭了闭眼,依旧淡淡道。
“另一个条件,等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说罢不等步香尘回应,就直接抽身离去。
步香尘原地稳住身形,注视着那一抹身影逐渐消失,方才唇边若即若离的触感似乎还在,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