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风眠说的越来越没道理了。
忘尘缘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
“这件事贫僧略有耳闻,虽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是死的人是审座吧?”
柳风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慧座,什么样的情况下,一名失去意识的武者会奋起伤人?
必然是感知到致命威胁,身体本能自救之时,此乃条件反射。
佛乡指控意琦行杀人,我亦可说是矩业烽昙鬼祟接近,意图不轨,才引动剑宿护身剑气反噬。
意琦行除掉武林公敌邪九世,重伤方愈,反要承受如此污名,佛乡行事,未免太不公道。”
也还好当时意琦行发疯要来佛乡讨说法被一留衣拦下了,不然以他现在失控的模样,佛乡一定还得再死人,到时候就更不好说了。
忘尘缘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他算是知道这人来佛乡干嘛来了。
照她这么说,他们自己人一点错没有,一切都是佛乡自己作的呗。
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不被打断,忘尘缘深吸一口气,他忍!
“姑娘所言极是,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无法解决的,佛乡并不是不通情达理,武道七修亦是正道。
双方之间本就没有利益上的冲突,有的只是一些情感上的矛盾。
但是还是有很多相处共存的可能的。”
忘尘缘此言,等同于默认了佛乡在此事上的退让,爽快的让柳风眠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是忘尘缘忙着准备佛妖试炼的事,再加上他本来也没对佛乡的这些事有多上心,但是做做样子还是要有的。
“不过,”忘尘缘话锋一转,似是无意提及。
“审座出身烈武坛,若烈武坛之人欲为其讨回公道,便非佛乡所能干涉了。”
原来是想引导她去针对烈武坛,柳风眠深深地看了忘尘缘一眼,笑道:
“这便不劳慧座费心,烈武坛的恩怨,我自会去了结。
慧座,那柳风眠就不再打扰,请。”
“请。”
忘尘缘,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这么简单。
回去的路上,柳风眠心中思忖:先前佛乡出面主事的那批人似乎都不在了。
这位慧座言谈之间,对矩业烽昙之死甚至有些无动于衷。
要么是忘尘缘真的不愿多管闲事,要么,就是有比这更麻烦的事情牵制着佛乡。
无论是哪一种,对柳风眠而言,都算是个好消息。
至于烈武坛,她听一留衣他们说过多次,其内之人极为看重兄弟情义。
算下来,绮罗生与意琦行都曾与烈武坛结下仇怨。
柳风眠决定,若对方识趣,不再主动挑衅,她便不予理会;
若对方自不量力,非要纠缠,那她手中的刀,也绝非摆设。
可是,如此一来,除了已被剿灭的葬刀会,柳风眠竟找不到还能手刃谁,来告慰绮罗生在天之灵。
真烦。
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堵在心口,柳风眠叹了口气。
耳畔却突然传来阵阵浪涛声,她神色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知怎么,来到了玉阳江畔附近。
现在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绮罗生在这世界上的一丝痕迹了。
江畔冷风迎面吹来,柳风眠觉得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她不解,伤都快好了,怎么还会痛呢?
柳风眠下意识将雪貂圈在怀中,旋即,足下一点,身影如一道轻烟掠向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
峰顶视野开阔,足以俯瞰玉阳江全貌。
柳风眠寻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看着脚下江水浩荡,一路向东,奔流向未知的远方。
夕阳的余晖将江面染成暖金色,却驱不散柳风眠心头的寒意与空茫。
柳风眠在峰顶呆了一夜,想绮罗生,想在南域发生的事,想她的过去与未来。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唯有江水不息。
就在柳风眠神思恍惚之际,江面之上,一道极其模糊的白影倏忽闪过,快得如同幻觉。
柳风眠心神一震猛地望去,却见月光下的江面波光粼粼,哪里还有白影的踪迹?
但即便如此,柳风眠的心还是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个大胆的的猜测从她心底萌发,有没有一种可能,绮罗生没死?
当时在玉阳江畔,柳风眠拒绝去看绮罗生的尸体,就是不愿意接受绮罗生死亡的真相。
而如今,这点真相很有可能要被推翻了。
柳风眠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沿着玉阳江岸寻了很久,直至日上三竿,依旧一无所获。
高涨的情绪逐渐低沉,就在柳风眠心绪低落,准备离开江畔时,却在转角处,意外撞见了一个意外身影。
策梦侯!又是他!
有句话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至少对柳风眠而言是如此。
她甚至懒得想策梦侯为何会出现在此,杀意瞬间升腾。
策梦侯自从那一晚从画舫上离开之后,又想了很久,以自身血肉之躯饲养情蛮花,这步棋究竟能换来怎样的结果。
鬼使神差之下,他辗转又来到了画舫经常停留的地方,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柳风眠。
失策啊失策!
这个疯女人,一见面就拿刀砍他!!!
策梦侯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一边应付柳风眠的刀,一边急忙道:
“姑娘冷静,策梦侯先前与姑娘之间是有一些小小误会,但用不上动刀……”
“去你的误会!”不等策梦侯说完,柳风眠抡起大刀,舞的虎虎生风,看起来是真想要他命,策梦侯情急之下大喊:
“绮罗生没死!!!”
下一秒,刀尖擦着他下腹部划过,然后重重扎在地上。
……
差一点,他这一生的快乐就不保了。
策梦侯惊起一身冷汗,心中不断骂柳风眠就是个疯子。
“什么意思?”柳风眠冷声问道。
策梦侯很快恢复风度翩翩,强装淡定道:
“字面意思,策梦侯所言皆是属实,姑娘如果不信,可顺着玉阳江畔,往下游去寻。”
话音刚落,人就趁柳风眠不注意,迅速溜之大吉了。
柳风眠沉着脸走过去拿起刀,收回鞘中,然后往下游方向走去。
这绝对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信这个人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