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得坤生竟转手上提，目标直奔裴谏忠的脸。

那时裴谏忠怕伤到李婉怡不敢躲闪，可这此他又岂能如他的愿。

裴谏忠抬起胳膊阻挡，胳膊上被划了一道血痕，接着裴谏忠批手抢过银钗，就要往坤生的脸上划去。

坤生尖叫一声，眼神惊恐。

就在此时，李婉怡难受得哼了一声。

裴谏忠的眼神瞬间清明，他竟被愤怒冲昏头脑不顾李婉怡的伤势同这无关之人缠斗……

他将银钗仍到一旁，对发丝凌乱的坤生威胁道：“今日我且先放过你，再对我妻出手，我要你的命！”

坤生没有答话，只是狠厉地看着裴谏忠。

见裴谏忠抱着李婉怡离开，坤生跪在地上嘶吼着怒骂：“裴谏忠！你不过是个仗着一幅好皮囊上位的小人！若是殿下看见你这副模样，定然弃你而去！你这般狼狈，丑陋！！！贱人！！！”

裴谏忠脚步不停，可心中却在不停打鼓。

坤生的每句话都如同巨石般砸在他心口处。

就在刚刚，裴谏忠伤了坤生的脸，可那张脸仍然是美的，即便他发丝散乱，衣衫不整，可他跪在地上的模样仍然是美的。

可自己呢……

他抱着李婉怡往太医院狂奔，试图将坤生的话甩到身后。

终于对李婉怡的担忧和心疼还是短暂地在裴谏忠的心中攻城略地，霸占了他的全部心神。

李婉怡每一次痛得轻哼声都剜在裴谏忠的心上，他跪在李婉怡的床边，看着太医进进出出地换药，看着她流出的鲜血把布染红……

接着看到了她身上巨大的疤痕……

他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平日里李婉怡都将自己的脖颈处遮得严严实实的，裴谏忠只能偶尔看见李婉怡脖子上有个红痕。可他从未想过，这条红痕从脖颈处斜跨肩膀一直到胸口处……

伤疤狰狞地匍匐在李婉怡的身上，随着李婉怡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好痛啊……

裴谏忠在心中哀叫。

好痛啊，好痛啊……

这样的红痕肯定险些夺取李婉怡的性命。

李婉怡是怎么撑下来的？

她痛不痛？

是谁伤了她？

她可是大熙的公主，她可是尊贵的公主！！！

泪水砸在地面上，裴谏忠这才恍然间发现自己落了泪。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悲伤唤作心疼。

李婉怡昏迷的时候，他如同行尸走肉，就在太医将李婉怡包扎好后，蹲在他身边问他要不要处理一下他胳膊上的伤口。

裴谏忠神情恍惚，答道：“先给她治。”

太医只能无奈地重复李婉怡已经治疗完成了，现在要不要治一治他的伤。

裴谏忠这才点头。

他突然想到李婉怡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被人看到身上的伤口？

开口的时候裴谏忠说话还有些颠三倒四，没人能将他同当日朝堂上对答如流能言善辩的探花郎联系起来。

他道：“别说出去，她的伤，她的旧伤。别说出去。”

太医无奈地道：“驸马大人放心，臣是公主殿下的人，自然不会说出去，也不会让外人看到这一幕。自从绫罗大人来信后，臣就在太医院恭候公主殿下了。”

裴谏忠浑浑噩噩地点头，也没去细究太医的话。

连手上的伤何时被包扎好都不知道。

而现在，看着躺在床上的李婉怡。这偌大的世界只有他被允许留在了李婉怡的身边。

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殿下，疼吗？”

身中一箭还单枪匹马把何致伯安全护送过来的时候你疼吗？

为了扳倒太后亲手把箭从身体里拔出来的时候你疼吗？

连撑不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时候你疼吗？

身上被砍了这么一道疤的时候你疼吗？

露出那样表情的时候你疼吗？

这些裴谏忠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最终只能汇成一句显得傻气的可以的话。殿下，疼吗？

李婉怡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裴谏忠的问题，没有人教会她在痛苦的时候喊疼。或者说……也没有人希望她喊疼。

有那么多人都希望她永远不会痛不会流泪，她合该是一身钢筋铁骨皮，刀枪不入，屹立不倒。

“不痛。”

“裴卿，我不痛。不要再为我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