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出发去多普区的那天,梁烠在颠簸的老爷车上接到一个电话,是梁旼予打来的。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示意林凇接通电话,打开免提。
“妈住院了。”梁旼予开门见山。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日常:“低血糖晕倒,磕到了手臂,人已经醒了,情况稳定。知道你和林凇正在出任务,但想了想,还是和你说一声,你们不用担心。”
梁烠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粗糙的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听到电话里的内容,林凇也不由地从副驾驶上坐直了身子。
车子在路边停稳,梁烠从林凇手里接过电话。
“怎么回事?”他急声问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怎么会突然晕倒?”
“检查过了,就是血糖太低。摔倒时用手撑了一下,手臂有些挫伤,待会儿要做检查确认。”梁旼予站在医院走廊的窗边,将唇间未点燃的烟取下。
一名护士路过,用眼神示意他禁烟,他微微颔首,把烟递给了刚从楼下办完手续回来的朔。
朔顺手接过,叼在嘴里,含糊地问:“不是说不告诉他?”
电话那头,梁烠的声音传来:“我……等我回电。”随即切断了电话。
朔咬着那支没点的烟,看向梁旼予。对方靠在墙边,语气平淡:“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怕他回来知道后会怪我。他有权利知道。至于回不回来,由他自己决定。”
他不认同那种自以为是的隐瞒。出于“为你好”而剥夺至亲的知情权,不过是一种虚假的自我感动罢了。
眼眸微垂,梁旼予转身朝病房走去,朔跟在身后,觉得这做法也有一番道理,于是没再反驳。
“我妈接下来要做什么?”
“得去给手臂做个CT。”朔答道,“你放心,这儿有我。”
梁旼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我留不久,医院这边,就交给你了。”
“哼,使唤我倒是顺手,”朔嘴上抱怨,眼里却没半分不耐,“知道了,梁总日理万机,我来当看护。”
梁旼予轻笑,目光落在他唇间的烟上:“拿下来吧,护士说了,这里不能抽烟。”
“不是你塞给我的?”朔微微挑眉,却还是把烟拿下来,思索片刻,仔细收进自己的烟盒。
“我的错。”梁旼予从善如流。他在VIP病房门前驻足,沉默片刻,低声道:“梁烠可能会回来。”
他顿了顿,像在陈述一个无需论证的事实。
“他一向是个好孩子。”
.
老爷车内,空气仿佛凝固。梁烠眉头紧锁,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
当年搬离本家,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为了维持生计,原本养尊处优的母亲开始四处寻找零散短工。她不曾做过这些,柔弱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劳碌中逐渐耗损。即便后来在他的请求下,母亲被哥接了回去,但身体终究是大不如前了。
林凇看出梁烠此时内心的挣扎,他把手覆在梁烠紧绷的手背上,说道:“回去吧。”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姨的情况最重要。”
他们正在去接伍汀的路上,尚在著克区内,折返还算方便。
闻言,梁烠的视线越过车窗,投向前方道路,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是任务......”他嗓音干涩,略显为难。两区之间已经做好行动互联,如果今天到不了多普区,一切流程都得重新审批。
上回在朱维咨的迟到尚属意外,但这样的失误不能再来第二次了。如果因为家事而耽搁进度,他很难向上级做出解释。
人在成年之后似乎常常会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家庭与工作的天平,总是难以达到完美的平衡。这或将是一个长期且普遍存在的问题。
林凇静静地看着梁烠,片刻后,像是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交给我。”他语气平静,目光沉稳地迎上梁烠看过来的视线,“这回由我和伍汀去多普区。你放心去医院。”
此次去多普,秦柏悯向上级请了假,具体原因不明。林凇心里明白,到别区拿取合作承诺书对他们而言是重要任务,但对秦柏悯而言,这或许只是他本职工作之外一条微不足道的副线。
由于罗安林的任务员代表还有林凇,因此对于秦柏悯的告假,环形大楼很快就给予了批准。此回任务原本由他和梁烠以及伍汀三人共同完成,就和朱维咨那次的一样。
听完林凇的话,梁烠的担忧显而易见:“就你和伍汀两个人入区?”
“我们俩不也分别代表了罗安林和著克么。”林凇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没问题的,你就放心先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