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萧回呢喃道,“死了。”
萧回怨憎地望着兰见春,逼得她踉跄后退。
“为什么,”萧回愤懑不已,望着天,“老天,我恨死你了。”
——我最爱的人,为了救我而死。
——这条命,真的烂透了。
他好像又听见了成亲那日的丝竹声,屹王府满天满地都是红色。他站在马车下,好奇地望向花轿,车帘还未掀开,他就闻见了里面的香气,馥郁、沁人心脾。新娘的手伸出了花轿,他举起右手,握住了新娘的手,她的手那么温暖,那么软。
萧回牵着新娘下马车,她的鞋子太高了,下来的没踩稳,滑下了梯子。萧回眼疾手快,将她抱在了怀里。
红盖头翩跹,只那一刹那,萧回看见了妻子的脸。
她年纪还小,脸颊还有婴儿肥。她的眼睛漂亮得像小狸花猫,眼尾的痣真可爱,像躲在花丛里的小兔。
萧回忽然就笑了——她嘴上的红口脂可真显眼,跟这张孩子气的脸一点都不搭。
赵照顿时羞红了脸,赶紧低头,头冠太重了,盖头太滑了,随着她的动作一块往下掉。
赵照赶紧抬手扶头冠,却来不及管盖头,她闭上了眼睛,等着一会出丑。
忽然,盖头朝上走,盖头下的赵照往上看,原来是萧回揪住了一角,又帮她盖好了盖头。
她抓紧了萧回的手,就这样,至死不放开。
“死了,都结束了。”萧回望着灰蒙蒙的天,如释重负地说,“都结束了。”
“泊舟。”
不知何时,萧沃出现在了金銮殿前,站在了兰见春身后、萧回面前。
萧回笑着看他:“我输了,大哥。”
萧沃怜悯地望着他。
萧回看向金銮殿内的龙椅,他止不住地笑:“我这一辈子,都被他人的权欲所裹挟,我也不知道我是谁,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萧沃不说话,他觉得萧回可怜,特别可怜。
“大哥,我羡慕你,你有疼爱你的母亲,你始终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萧回抬头望着他,“而我,爹不疼娘不爱,自小被人架着往上走,如今谋反,其实并非我所愿。”
萧沃问:“你不愿意,可以不做。”
萧回摇头:“我的两位母亲,妻子,岳丈……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我能退吗?我一旦退,就能看到他们失望的神情,我就不愿意退了。我就这么既不愿,又无可奈何地往前走,走到现在,一无所有。”
萧沃:“输成这样,你都没有回头的余地。”
萧回疑惑地问:“我们何时有过回头的余地?萧荫槐,你知道的,我们不争,就会死。父皇把你我放在一起,他恨不得我们争个你死我活!”
萧沃闭上了眼。
“我并不难过。”萧回流着泪说,“我顺着他们给我铺的路走到了尽头,我完成了我该做的,我这辈子不欠谁的了。”
萧沃问:“你这样,可想过惠儿?”
“为了他的前途,我争过。”萧回说,“可我输了,他也不能怨我。”
萧沃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怨就怨他生在皇家,有我这么个懦弱无能的父亲。”萧回垂下头,眼泪恰好垂在赵照的脸上,他无比眷恋地抚摸她的脸颊。
“我恨父皇,恨你,恨母亲,恨连云栈,恨赵鹤,恨萧锦,恨赵照,恨我自己……我这辈子除了恨,什么都不剩了。”
萧回抬起头,恳求道:“大哥,杀了我吧。”
萧沃闭上了眼睛。
“杀了我吧,我这辈子太苦了。”萧回呆呆地说,“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萧沃捡起梅隐的刀鞘,帮兰见春把刀收好。
“杀了我!”萧回大吼,“萧沃!杀了我!”
萧沃拉起兰见春沾满血的手,说:“我不会轻易杀你的。我会开三司会审,细数你的罪行。泊舟,这段时间,你就带着惠儿,去宗正寺好好反省吧。”
“为什么……”萧回哽咽道,“为什么不现在杀了我?”
要我带着愧疚活着吗?
大哥,还要让我自责地活着吗?
萧沃牵着兰见春的手:“我们走吧。”
兰见春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开,他们一起往金銮殿中去。
风雪吻去所有人的眼泪。
兰见春眼前荡过一片枯叶,随着风上下翻飞,像是在起舞。
老天像是着急抹去一切痕迹似的,雪越下越大。
兰见春抓住了那片枯叶,捂在自己的心口。她感觉特别特别轻松,她赢了,她完成了老师同门的心愿,完成了亲族的心愿。
噩梦终于到了尽头。
“咚——咚——”
内宫传来肃穆的钟声。
“陛下——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