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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算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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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瑛在宅子后门等他们,脸色十分难看。

萧沃想躲他,把车停在远处,陈瑛便冲上来,堵着他的路。

陈瑛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公子这是去哪了?”

萧沃看向另一边:“散心。”

“兰夫人的腿伤未愈,也跟着公子出去胡闹?”陈瑛知道萧沃心里怎么想的,“公子这是有事瞒着我?”

“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萧沃晃动缰绳,“时候不早了,兰夫人要休息了。”

陈瑛望着萧沃的眼睛,似有所言:“兰夫人与公子相识不过五天。”

兰见春感觉陈瑛不是在说自己不可信,而是在埋怨萧沃,怎么不信任他。估计陈瑛跟在萧沃身边很久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有。

萧沃并没有回应陈瑛,而是沉默。

“公子,您的脖颈怎么了?”陈瑛想上来检查他的脖子,萧沃转身假装整理马鞍。

“狗咬的。”萧沃看向兰见春。

兰见春心说明明是你逼的我,遂也把头扭向另一边。

陈瑛走到萧沃身边,眯起眼睛看伤:“是箭伤!何人干的?”

萧沃烦躁地说:“我说了,我没事。”

“这伤得再重点,要的可是命!”陈瑛说,“我这就告诉家里,公子,潼裕不宜久留!”

“够了!没必要。”萧沃呵斥道,“这点伤要不了我的命,你就甭操心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陈瑛欲言又止。

“我说话你也要装听不见,是吗?”

萧沃的语气又冷又硬,兰见春明显感觉到他生气了。她把自己呼吸声放缓,怕萧沃一个不愿意把火又撒自己身上。

陈瑛悻悻地让出来后门。兰见春察觉到他一直在观察自己,她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萧沃先下车,伸出一只手扶她。兰见春看着他杂乱的掌纹,忍不住去猜他的思绪会不会比他的掌纹还要乱。是啊,萧沃这种“天潢贵胄”,周围都是些人精,天天勾心斗角,再单纯的人心也得乱成一团麻线。兰见春抓住他的手腕,着急忙慌地下车,隔着层衣袖,她能感觉到他有力的脉搏。

萧沃端着胳膊给她当拐杖,表情阴得很。兰见春一路低着头,不敢看陈瑛更不敢看萧沃,从门口到自己屋中,这长长的一路,脖子都僵硬得发酸。

萧沃把她扶到了软塌上,吩咐身边的张妈妈:“给兰夫人沐浴,再换身干净衣裳。”

张妈妈赶紧点头:“是。”

萧沃板着脸离开了。

这宅子里有充足的热水,张妈妈很快就帮兰见春准备好了浴桶跟换洗衣裳。

张妈妈要帮她脱衣服,兰见春说:“您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您的腿还伤着,何况这也是公子吩咐我的,不能不做。”张妈妈帮她把上衣脱掉,恰好让兰见春左肩膀的大片纹身露出了出来,张妈妈讶异地瞪着它,又赶紧收回目光。

那块纹身从前胸一直绕到了后心口,覆盖了整个左肩膀。密密麻麻的,是盛开的连翘花。

张妈妈心想,纹身的人本来就不多,何况还是个纹身的女人,何况这女人还是自家主子捡回来、“重点关照”的女人!这能是善类?怎么可能是善类?惹不起!

兰见春赶紧抬起手盖住肩膀,可她的手哪有那么宽?盖不住,还欲盖弥彰。她干咳嗽两声,说:“小时候被老虎咬过,用来盖伤疤的。”

“啊,是,是……”张妈妈往后退了一步,慌里慌张地把她换下来的衣服捡起来,赶紧退到了屏风后,“夫人您洗着,有什么事,唤我就行。”

“好。”兰见春跟她点头,把毛巾扔进浴桶,弯腰把自己的上半身沉进了水中。

她的腿还有伤口,不方便见水。而且有人守在兰见春跟前,她就感觉有人在催着她似的,她最后用毛巾擦拭伤口周围过后,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穿好,就走了出来。

张妈妈见她没事,把她扶到了床上:“夫人没什么事,老奴就告退了。”

“谢谢,”兰见春眨巴眨巴眼,“我没别的事。”

张妈妈带着东西准备离开,兰见春俯身看自己腿上的伤,泡过脏河水之后,伤口又红又肿,轻轻一碰都钻心地疼。

“公子?”

兰见春一抬头,发现萧沃端着金疮药跟烈酒进来了。张妈妈识眼色地先退出,房中只剩下兰见春和萧沃两个人。

萧沃把托盘放在地上,抓过一条矮凳坐在了兰见春床边:“郎中来之前,先简单包扎一下。”

兰见春把腿抬到床上,说:“我自己来吧。”

萧沃端着托盘,也不跟兰见春争,她要自己处理,就自己弄。

兰见春用镊子夹了一团纱布,再把烈酒倒在布上。等纱布完全浸湿,她提一口气憋住,把纱布直接摁在了自己的伤口上。这感觉简直比伤口撒盐还要疼,她浑身上下马上就出了一层汗,把刚换好的衣服又浸湿了。

她盯着溃烂模糊的伤口,手上微微用力,将烈酒往伤口的缝隙里摁。她听见了“吱嘎吱嘎”的咬牙声,这感觉疼得像要被人撕断了骨肉,她眉头紧皱,竟然一声没吭。

“你不疼吗?”

兰见春没工夫理他,擦过伤口之后,作了三四次深呼吸才把心情平复。她把金疮药倒在伤口上,这回没刚才疼,她抓紧了衣角,很快就扛了过去。等疼痛的潮水褪去,兰见春才抬眸看萧沃。

她额角的头发都在滴汗,眼神极其冷静,好像在问他,疼不疼,你自己看不明白吗?

萧沃低下头,他刚才的确问了句废话。这女人跟铁打的一样,伤都变成烂桃子了,处理的时候居然一声不吭,甚至眼都不眨一下——这是人吗?简直就是山上的老虎!

“我是猎户出身,”兰见春朝自己的伤腿抬了抬下巴,“家常便饭。”

萧沃连连惊叹:“铁骨铮铮。”

兰见春微微勾起唇角,虽然刚才有吹牛的嫌疑,但心情舒坦啊。萧沃夸她,她就受着,应得的。

“咳咳。”有人故意在她门前咳嗽。

兰见春往外头一看,恰好掠过一个人影。

萧沃冷道:“别理他。”

原来那人是陈瑛。

“他是不是有事找你?”兰见春抻脖子往外看,“你不用去看看吗?”

“不用。”

兰见春察觉到他的情绪,问:“你为什么……”

萧沃:“什么为什么?”

兰见春指外面:“他……陈先生。”

萧沃继续装傻:“他怎么了?”

兰见春说:“既然你不信任他,为什么要跟他一起来丘州呢?”

萧沃瞪大了眼睛:“谁?我不信任谁?”

兰见春泄了口气:“我没话讲,您请回吧。”

兰见春躺下,翻身对着内墙。端着药进来,一个人留在一个新丧夫的女人房中,问什么又什么都不说,莫名其妙!

“你跟他不一样。”

萧沃转眸看向窗外,月光懒懒地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眼里的光散了许多,暗淡得像凌晨的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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