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见春把弓放在了地上,转身就要走。
她始终无法相信一个连自己姓名都要隐瞒的人。
“兰夫人请留步!”景公子捂着自己的脖颈,决心挽留,“这一箭,权当我向你赔罪。”
兰见春驻足,但没有回头。
“我本名萧沃,字荫槐,为当今圣上的长子,封号为‘岷’,我母亲是先皇后景怡,我舅父是靖国公景皑,我先生是内阁次辅温如璋,潼裕巡抚林汝为是我师兄……”
兰见春转身看他,不耐烦地皱着眉。
“隐瞒身份绝非我本意,可我没有办法。”萧沃解释说,“我是秘密离京……”
兰见春沉默。
“我承认,我救你是另有所图。这场水灾牵扯甚广,我想以你为切口,将西北这些贪官污吏连根拔起。”
兰见春依然沉默。
“我原本想等你到了京城,顺利进了晦朔司之后,再向你坦白身份。但你实在是……我没办法,我不想再撒谎了。”
萧沃期待地望着她,眼睛亮得像小鹿。
“你说什么呢?”兰见春直嘬牙花子。
萧沃咽了口唾沫:“如果你没听懂,我可以再给你说一遍,我本叫萧沃,字荫——”
兰见春一抬手:“停。”
“啊?”
兰见春问:“你的意思是,我搁路边昏过去了,然后从天而降一个大皇子,不光救了我,还要帮我报仇?”
萧沃着急忙慌地解释:“其实我们是各取所需,你想啊,我需要你这个人证——”
兰见春再一抬手,打断了他:“公子,你少听些才子佳人的烂戏吧。”
萧沃惊讶地问:“什么?”
兰见春说:“我没那么好命。”
她转身就走。
她不信这个人是天潢贵胄,也不信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会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乡野村妇的心愿放在心上。
无论此人说的是不是真话,他们之前的恩怨都已经在刚才那一箭中了结。
她走就是了。
“文亭!”
哗啦啦几声,兰见春面前挡了一排黑压压的暗卫。他们个个穿着夜行衣,带着黑面罩、黑头巾,外人看不出他们的模样。
兰见春扫视一圈,大概有二十多个人,将狭小的阁楼团团围住。
兰见春回首瞪萧沃,之后便感觉一阵冷风,一柄钢刀架在了她的脖颈子上。
“谋杀皇子,依律,诛三族。”萧沃说,“兰夫人,你今天如何能全身而退?”
他的暗卫将自己的命掐在手里,兰见春面不改色心不跳,反而戏谑地说:“我三族早死光了。”
“文亭。”萧沃给兰见春旁边那个暗卫使了个眼色。
那人便放下了刀。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文亭收刀的瞬间,兰见春已经将他手上的刀夺过来,飞身杀向萧沃,刀架颈侧。
与此同时,萧沃的暗卫已经纷纷拔刀,准备取兰见春性命。
兰见春骂道:“如果你是什么狗屁皇子,你现在就该臊得慌!那边都是你们选出来的狗官,看看他们干的好事!若是你们颁出来的王法有用,何至于我们去替天行道?!”
萧沃感觉喉头有大石头堵着似的。
“你让我杀庄典,分明是把我往火坑里推。若你还有点良心,就该想想怎么将西北这些狗官绳之以法,而不是在这,打着考验我的名义,折磨我!”
兰见春一把扔了刀,走到了文亭面前。她望着文亭狭长的眼睛,挑衅道:“来啊,杀了我。”
文亭望向萧沃,但他没有反应。
兰见春冷道:“孬种。”
“撤,”萧沃对文亭说,“回去。”
文亭不愿撤:“殿下!”
“我没事,”萧沃连忙用帕子擦自己颈侧的血,气声说,“撤。”
文亭这才带着人走,暗卫们往后退,眼睛却个个盯着兰见春,就怕她发狂,又伤了萧沃。
兰见春疑惑:“不杀我了?”
“我羞愧。”萧沃说。
兰见春问:“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吗?跪下来,磕头谢恩?”
“你放过我吧。”萧沃颤巍巍地作揖道歉,“今日是我考虑不周,原本只是想见见你的身手,不料……荫槐知错,还望兰夫人谅解。”
兰见春没承他那情,转身就走。
萧沃抬高了声音:“你去哪?”
兰见春:“与你何干?”
萧沃说:“如果你还想为你乡邻报仇,就留下来。”
“我不明白你,”兰见春说,“你我不过萍水相逢。”
“离开这,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选择。”萧沃说,“而且,我需要你。”
兰见春讽刺地说:“你能需要我什么?”
“晦朔司。”萧沃说,“我需要其中的自己人,你也需要一个靠山。四个月后便是晦朔司擢选大考,若你能成功入司,我们将互为后盾。”
兰见春蹙眉:“如果我进不去呢?”
萧沃说:“放下仇恨,远走高飞。”
兰见春想了想:“我没读过什么书。”
萧沃问:“识字吗?”
兰见春点头。
“那就好,”萧沃说,“无需担心,我会帮你。”
有一句话他说的没错,离开了这里,兰见春确实再也找不到比萧沃更强的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