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胜利者的笑。
沈棠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她什么都没说。
可她已经知道了。
今晚这场寿宴,真正赢的人,不是三皇子,不是谢镜芙,甚至不是那个看似受害的谢婧姝。
而是那个藏在暗处,用催情香、用算计、用一场“意外”,把自己送进三皇子怀里的人。
谢婧姝。
她赢了。
人群渐渐散去,正厅重归寂静。
沈棠还站在原地,望着后罩房的方向。那缕甜腻的气息,已经被夜风吹散,可那股寒意,却深深扎进她心里。
“沈棠。”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沈棠转过身,看见谢珩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深,深得看不清情绪。
她走过去,跪下行礼。
谢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波澜:“今夜的事,你怎么看?”
沈棠垂着眼,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谢婧姝嘴角那抹笑,想起那股催情香的气息,想起今日差点被设计的谢镜芙。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奴婢……”她低声道,“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谢珩看着她,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眼,沈棠没有看见。
她只听见他淡淡道:“起来吧。回去歇着。”
沈棠站起身,垂着眼,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公子,”她问,“大小姐……还好吗?”
谢珩沉默了片刻,才道:“她没事。”
沈棠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问谢婧姝会如何,没有问三皇子会如何,没有问今夜这场“意外”会如何收场。
那些都不是她该问的。
她只是一个奴婢。
可她知道,从今夜起,这座国公府,要变天了。
远处,谢珩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夜色中,那抹纤细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最后消失在月洞门后。
他收回目光,望向后罩房的方向。
催情香。
他当然也闻到了。
可他没有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更好。
“夜七。”他低声唤道。
黑暗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去查。今夜那香,从哪儿来的。”
“是。”
夜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谢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月色清冷,洒在他身上,将那颀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沈棠方才那句话——“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分明看见了。
他看见她站在人群里时,鼻翼微微翕动,那是她在分辨气味。他看见她看着谢婧姝被扶走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她发现了什么。
她看见了。
可她不说。
为什么?
谢珩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璞玉待琢。
可这块玉,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朝书房走去。
夜色渐深。
揽月阁里,谢镜芙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
采苓在一旁轻手轻脚地伺候,不敢出声。
谢镜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采苓,今晚谢谢你。”
采苓愣了一下,连忙道:“小姐别这么说,是沈棠姐姐让我拦住您的。”
谢镜芙转过头,看向她。
“沈棠?”
“是。她说香料库那边出了岔子,让您一定去看看。”采苓低着头,“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她当时的样子……很急。奴婢就听了她的。”
谢镜芙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今晚在后罩房外听到的那些尖叫,想起被抬出来的老夫人,想起大哥铁青的脸色。
如果她去了……
她不敢往下想。
“明天,”她说,“把沈棠叫来。”
采苓应道:“是。”
谢镜芙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清冷,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江临风送的那把弓,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亲手做的才配得上你”。
她想起他笨手笨脚削苹果的模样,想起他骑马带她跑过城外山坡时的恣意大笑。
她忽然有些想他。
可她知道,今夜过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远处,后罩房的方向,灯火已经熄灭。
那场“意外”的主角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可那些看不见的刀,还在暗处闪烁着寒光。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