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香案、添香、换香,跑来跑去,脚不沾地。偶尔瞥见谢珩,他正陪在老夫人身边,与宾客寒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沈棠也不去看他,只低头做自己的事。
傍晚时分,寿宴散场。沈棠收拾完香案,正要回库房,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她抬头看去,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揽月阁门口。车帘掀开,谢镜芙从里面走了下来。
她在庄子上养了两个月,气色比离府时好了许多,脸颊有了血色,眼神也亮了些。可沈棠注意到,她下马车的瞬间,目光往听雪院的方向飘了一下,随即又收了回来。
谢珩和谢镜芙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沈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谢镜芙从庄子回来后,兄妹俩见面时话少了,眼神也躲闪着,像是在回避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
回到库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棠点上油灯,开始整理今日用剩的香料。正忙着,一个小丫鬟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沈棠姐姐,这是江公子托人送来的礼物,让交给大小姐。采苓姐姐忙不过来,让我先送这儿放着。”
沈棠接过锦盒,低头一看,盒盖上刻着一把弓的图案。
江临风送的贺礼——是一把新制的弓。
她想起那日谢镜芙病中,江临风守在床边笨手笨脚削苹果的模样。想起谢镜芙看着他时,眼底那难得的笑意。
她把锦盒小心放好,正要继续忙活,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谢镜芙。
她不知何时来了,站在那里,望着那只锦盒,眼眶微微泛红。
沈棠连忙行礼:“大小姐。”
谢镜芙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过来,伸手抚上那锦盒。她的指尖在盒盖上那把弓的图案上轻轻摩挲,许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他去年就说要给我做一把弓,说外头买的都不好,他亲手做的才配得上我。”
沈棠垂着眼,不敢接话。
谢镜芙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
“他说到做到了。”
她抱起锦盒,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棠,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棠愣了一下。
谢镜芙没有等她回答,抬脚迈出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沈棠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谢镜芙该怎么办。
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窗外夜色渐深。
她继续收拾香料,可脑海里反复浮现今日那一幕——假山后,谢婧姝与那中年男子站得很近,那人的香囊里,麝香混着龙涎的气味,挥之不去。
那人的身份,她心里有数。
可她该不该告诉谢珩?
她想起谢珩说的那句话——“你是我的人。”
可他也说过,让她盯周姨娘,盯三皇子,盯一切可疑的人。
谢婧姝是三皇子的庶女,与三皇子府上的管事私下见面——这件事,该不该让他知道?
沈棠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起谢婧姝离开时嘴角那抹笑,想起那香囊里价比黄金的龙涎香,想起谢镜芙抱起锦盒时那微红的眼眶。
她闭上眼,将那人的面容、衣着、香囊的气息,深深记在脑海里。
然后她继续收拾香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晚,她什么都不说。
至于为什么不说……
她自己也不知道。
远处,听雪院书房的灯火还亮着。
那扇窗后,谢珩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密报。夜七站在阴影里,低声道:
“今日那丫头在假山后站了半盏茶工夫。她看见三姑娘和一个人说话。”
谢珩抬起头。
“什么人?”
“看不清。但那丫头盯着那人看了很久。”
谢珩沉默了片刻,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看见了。
看见了,却没来报。
为什么?
他将那份密报放下,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库房的灯火已经熄了。
他望着那片黑暗,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光。
璞玉待琢。
可这块玉,开始有自己的心思了。
也好。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月色清冷,洒了一地银霜。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