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的铃声撞在石壁上,荡开细碎的回音。
崔疏禾的身体里闪过一丝刺痛,但只有一瞬,快得她反应不过来,便被眼前的一幕惊住。
不知何时,祭祀台上的线香尽数燃了起来,不大的空地里瞬间烟雾缭绕,一股带着甜腥气的奇特香气,顺着鼻腔往肺腑里钻。
她瞬间绷紧神经,正要屏住呼吸分辨这香的来历,手腕却被一股蛮力狠狠拽了过去。
贺夷枯树根似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腕骨,崔疏禾被拽得往前踉跄几步,眸子里生出冷意,赶忙攥紧了掌心,欲挣脱。
贺夷幽幽的声音裹着烟雾飘到她耳边,带着拿捏住命脉的笃定:
“我本来没打算伤你,只是要验证一件事罢了。你要是不肯乖乖听话……嗯,那我就把李熙敬带着西郊大营的兵卒往皇城赶的消息,透给沈霂。你猜,沈霂会不会为了斩草除根,半路就把那点救兵截杀得干干净净?”
他怎么知晓的?崔疏禾猛地瞪大眼,浑身都绷成一条弦。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崔疏禾猛地瞪大眼,指尖微微颤动,过了好半晌,她才稳住发颤的声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异样:
“你知道?却一直没告诉沈霂?”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贺夷阴恻恻地低笑起来,粗粝的嗓音刮过安静的空气,像纸张磨在石头上:
“沈霂要是提前得了消息,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截杀西郊而来的兵卒,到时候我蓄谋了十几年的阴兵之计,还怎么派上用场?我啊,巴不得这皇城的局面乱一点,越乱越好……”
他的话音刚落,整座山洞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嘶吼声,像有无数头野兽正顺着地道往这边狂奔。
“来了。”贺夷的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兴奋。
崔疏禾只觉得掌心猛地一凉,尖利的锐器狠狠扎进皮肉里,“嘶啦”一声就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缭绕的烟气从眼前晃过,她才看清,自己的手掌被贺夷狠狠摁在了那支插在琉璃罐里的蟒纹青铜短剑上。
锋刃划开掌心的瞬间,涌出来的血珠周围立刻浮起一圈淡白色的薄雾,顺着缠在剑柄上的红丝线往琉璃罐里渗,把那些浸了血的红线泡得愈发鲜亮。
地底的震动声越来越剧烈,连脚边的碎石都跟着蹦起来,洞口的玄铁栅栏上突然传来哐当哐当的铁链撞击声。
方才还空得望不到底的黑洞里,瞬间涌出来密密麻麻的黑影。
他们身上不断往下淌着发黑的脓血,一双双蓝得发瘆的眼睛直勾勾钉在崔疏禾的方向。
喉咙里挤出黏腻的嘶鸣,像蛰伏的凶兽终于嗅到了活人的气息。
像黑熊……又像蟒蛇……
这些被炼得半人不鬼的活物只占了洞口一半的空间,崔疏禾定眼细看才发现,这处宽得离谱的洞口,居然分出了左右两条甬道。
中间一道铁栏死死隔开了另一条通道,而铁栏的另一侧,有一团遮天蔽日的硕大影子正一步步往这边挪。
每落一步,整座山洞都跟着晃上三晃。
贺夷头也不回地朝老溟抬了抬下巴,老溟快步走到石壁边,按下一处隐蔽的石钮。
隔开两条甬道的铁栏“轰隆”一声往两侧收起。
等那团庞然大物彻底走到火光下时,崔疏禾的心脏猛地一缩——居然是一头吊睛白额虎。
这老虎显然被在地底困了许久,饿到身形干瘪,皮毛上翻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旧伤。
可那双眼睛里,全是盯着猎物的凶光,连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吼声,都带着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力道。
“叮——”
第二声银铃骤然响起。
这一声,崔疏禾左腕上的银铃符忽地闪动了一下,那点微光快得像错觉,只有她自己察觉到了。
她飞快扫了一眼贺夷的方向,见他全副心神都黏在洞口即将上演的戏码上。
立刻不动声色地把左手往身后藏,指尖死死按住那枚发烫的铃符。
这一声铃响像一道无形的指令,那些原本眼神浑噩、只会嘶吼的血人,蓝眸里的混沌突然散了大半。
一个个僵直着身子站定,喉咙里的嘶鸣声也停了,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神智。
饿到发狂的老虎没了阻碍,后肢猛地在地上一蹬,带着风就朝着那边就扑了过去。
崔疏禾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铁栏另一侧的甬道。
他们三人站的这一侧被玄铁栏彻底隔开,成了最安全的看台,另一侧的空地上,瞬间炸开了漫天飞溅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