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护卫!……”
可他刚张口,就惊得不敢动。
他拼尽全力张嘴,想嘶吼着喊人进来把她拿下,可所有的声音都像被堵在喉咙深处,无法言语。
沈隋身上寒毛竖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随后听见她幽幽的声音在房内缓缓漾开,似乎在自语,如鬼魅一般,冷得刺骨,却环绕在悬梁四周:
“之前我总以为,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是不报,是时机未到。可如今我才明白,多留你们这些该死的人在世上一日,都是对枉死者的亏欠。凭什么他们含恨九泉,你们这些沾了满手血的刽子手,却还能安享尊荣,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
崔疏禾的声音里半分温度都无,那双黑沉沉的冰眸直直锁在他脸上,沈隋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她就是来索命的。
是替崔少琮报仇?还是替洛臻讨公道?
沈隋连半分转圜的时间都没有,颈侧骤然传来一阵锐痛。
他猛地瞪大双眼,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一只冰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箍住了他的喉咙,力道寸寸收紧,喉骨被掐得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本就重伤在身,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崔疏禾隐在阴影里,神色冷簌,单手掐着他的脖颈,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具早已凉透的身躯。
沈隋在濒死的窒息里疯狂挣扎——他不能死!沈家筹谋了数十年的布局眼看就要成了,等二皇子登基,沈家便能权倾朝野,享不尽的泼天富贵!
这股对权势的执念竟从他半枯的躯壳里逼出了一股蛮力,他疯了似的扭动脖颈,想从崔疏禾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还有力气同她挣扎?崔疏禾眉峰微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奋力狰狞的模样。
恰在此时,屋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隋瞬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甚至还有余力朝她投去一抹挑衅的眼神。
人来了!她杀不了自己了!老天爷终究是站在他这边的!
瞥见他这副死到临头还敢蹦跶的模样,崔疏禾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掌心里猛地再添三分力道。
沈隋瞬间眼睛翻白,喉间的气息被丝丝掠去,悬在半空的手摇摇晃晃。
“住手!”
一声冷喝骤然在门口炸开,沈霂掀帘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众披甲持刃的护卫,刀光在漏进来的月色下泛出冷白的光。
“你们再走近一步,我这就掐死他。”
崔疏禾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过去,果然就见沈霂疾走的步子果然顿住。
身后的侍卫显然更按耐不住,慌忙朝他拱手急声禀报:
“大人!我们守在门外,真的没有看清她、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听见这话,意识游离中的沈隋才猛地一怔。
对啊,方才门窗半分动静都没有,崔疏禾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摸进他卧房?
越是回想,沈隋的眸子里就越是惊惧,身体都随之发起了抖。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只箍在他喉咙上的手力道有多狠,崔疏禾分明是打定了主意,今夜就要他的命。
想到这,他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伸出手拼尽全力朝沈霂的方向乱挥,喉咙里挤出“唔唔”的闷响,一张脸被憋得涨红。
“你先停手。既到了这儿,何不先将话说清。”
沈霂沉下一口气,将沈隋的挣扎看在眼里,说出的话仍是十分冷静镇定。
崔疏禾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想从他眉眼间揪出半分慌张或是怒意,可偏生什么都没找到。
她不由得侧头瞥了眼榻上如同死狗一样抽搐着的沈隋——看来如今沈隋在自己亲儿子心里,怕也是没有那么举足轻重。
也难怪底下的下人敢明里暗里磋磨他的伤势。
“好啊。”崔疏禾忽然松了手,答得格外爽快,随手拉过桌边的凳子,施施然坐了下来。
颈上的力道骤然消减,新鲜空气窜到喉管里,沈隋整个人瘫软在榻上,捂着喉咙拼命喘气咳嗽。
那猛烈的架势,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都顺着喉咙咳出来。
崔疏禾好整以暇地坐在凳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沈霂。
沈霂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全数退下。
木门“咔嗒”又合上,整间卧房又沉回了方才的昏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