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陶城和赵州,想想伯父伯母,想想朝中局势。我去替你盯着,你放心去西郊大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莫要再想旁的了。”
“我会等你来。”落下这句,崔疏禾澄净的眸中倒映出李煦隐忍的神情。
她不想他再忍、再让,她需得替他去做这个选择,也只有她能做这个选择。
只不过,她是预想知晓了即将要来的局,她知道自己会是最后那枚落子。
李煦却是不知这一切。
此时要他答应“舍弃”自己,怕是很难做下的选择。
在这样理智与情感的拉扯间,爱才真实存在着。
而人,是活这个瞬间的。
即便她已是一缕无生息的魂魄,也会在眼前这个叫李熙敬的人心中,在这些挣扎的片刻里,活过一次……又一次……
“我们行过天地之礼,便已是一心。我们二人之间,哪怕只有一人活着,那就什么都不会变。心不变,情亦不变……”
我们,都不会变。
言轻情重,说出这些比想象中更难。
九个月…人生在爱恨里淌过几回,怎么就剩几天时日了呢?
李煦是活生生的人,若能过了这劫,往后尚有很长的岁月要去过。
而她没有,没有了……
交织在一起的双手,鲜血只从一人身上流过。
生命,也只有在他身上才能留下痕迹了。
哪怕只有一人活着——
不,她想说的是,哪怕只有你活着……
崔疏禾不曾如此时提及生死时这样万般绝望而无力。
烛火的光影在李煦垂眸之际落下阴影,将他的脸庞笼罩得晦暗。
过了一会儿,崔疏禾听见李煦喉间喑哑出声:“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崔疏禾不解,但仍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煦的目光变得悠长而深邃,抬起眸的一刻,烛苗微晃。
“我兄长,大我十岁。逝世之前,曾定过一门亲事,也是官宦人家。那户人家的娘子,姓余。本来等打完西北那场战,兄长便回家成亲。可…事与愿违,他殒命的消息传到赵州时,国公府大乱。我那时年纪尚小,却记得很清楚,余家娘子听了消息后立即冲到了国公府,亲耳听到了死讯。传言回去后,她便在房中悬梁自尽。余家人及时赶到,将她救下。可她,却是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听到这,崔疏禾握着李煦的手指不禁一抖,他眼神里时过境迁的哀伤带她再一次感受了一回当年突如其来的巨变。
“后来,余家对外再没有提过这位娘子。不知是生是死,亦或是,生不如死。直到前年,我奉圣命需去西北一趟,曾在一处客栈歇息。那里风沙肆虐,满目荒凉,那处客栈就突兀地落在那片荒芜中。那儿的老板娘——就是余娘子。了解后才知,余家欲再给她定亲嫁人,她不愿,只身一人逃走了,逃到了西北,那片埋着兄长尸骨的黄沙。从此,便一直守在那里,再没回来。”
李煦娓娓道来,语气竭尽想要平缓些,却仍难免触动。
崔疏禾怔怔地想着,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拉扯着晃动着,连上筋骨,让她的指尖微微颤动。
她不敢往深处去想,李煦为何同她说这个故事。
一人死了,另一人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践行了他们之间曾许下不离不弃的诺言。
倘若李煦知道眼前的自己,只剩魂魄。他会如何?
她不敢想。
“岁岁,我要你答应我,我们都必须好好活着。无论面对什么,性命安危为重。岁岁?你答应我……”
熟悉的眩晕阵阵袭来,手腕处的荧光若隐若现,银铃符在崔疏禾的体内游走,似乎有所感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