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正午走到夕阳西下,海豚表演早已结束,海洋馆里也响起了即将闭馆广播。
快要走到门口,陆承昀说去找一下竹谦岚,余佩彤便说自己要在看看水母,就在水母馆等着,等陆承昀回来时,背后还藏着一束花。
是无尽夏。
无尽夏的花语是,即使终将分离,也会再次相聚。
水族馆的玻璃映出陆承昀单膝跪地的身影,怀里那明黄色的星点包装纸还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只发光的水母从两人面前缓缓游过,将陆承昀的轮廓镀上一层蓝色的光晕。
“余佩彤,等我五年......可以吗?”
家主之争素来残忍,顾书衡说的没错,余佩彤不能碰到这趟浑水,陆承昀必须要保证所有环节都万无一失。
“好。”余佩彤轻声回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陆承昀听见了。
余佩彤接过花束时,花瓣上的晨露滑下,落到了她的指尖上,她低头擦了擦手上的晨露,“陆承昀,我的回答和之前的一样,但超过五年的话,我可就不等了。”
见陆承昀伸出小拇指,一脸认真地看着余佩彤,余佩彤低笑着回应他:“多大人了,还拉钩。”
“不管。”陆承昀这语气倒像是小孩子撒娇。
余佩彤没好气的应了一句‘好’伸出手勾住了陆承昀的手指,“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隔着玻璃,无数鱼儿游过,他们就这样牵着对方的小拇指一直走,一直走。
回到停车场,余佩彤心情一直都是闷闷的,说不想坐车,那样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她还想走走,想一直走回去。
陆承昀听后也就应下了。
大桥上,晚霞正橘,半截月亮高悬,四周寂静,偶尔有风刮过树叶,沙沙声作响。
两人走过居民楼,走过公园小径,走过一条条胡同,有时余佩彤特意走直线,明明白白地察觉到陆承昀往自己的方向靠近。
后来,两人牵起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肩臂时不时碰到一起。
大榕树刚好落下两片叶子,陆承昀稳稳接住一片递给余佩彤,余佩彤便边走边甩,把大榕树叶当扇子用。
离公寓不知道还有多远,两人没有看地图导航,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条霓虹街,才发觉走了反方向。
余佩彤想起上一年冬天,她就是在这儿找到陆承昀的,虽然出了点误会,但好在兜兜转转还是和好了。
这么一想,余佩彤便转头督了眼陆承昀,这人从小长在帝都,怎么可能不认识路。
“你还真就陪着我乱走呀?”
陆承昀轻轻‘嗯’了一声,他想把剩下的时间交给余佩彤。
“行。”余佩彤将陆承昀的手甩得高高的,笑着说:“去喝一杯?”
从哪里见面,就从哪里分开吧,像刚开始的那样......而且酒精可以让人暂时屏蔽掉不好的事,余佩彤想。
正好八点,酒吧人很多,推开门,一阵掺杂着酒精,香水和烟草的气味扑鼻而来,台上乐队演出正是高潮部分,人群随着节奏起伏尖叫,震耳欲聋。
顾书衡也在,见陆承昀和余佩彤来了,便打了声招呼,引两人进包间。
“把上次存的酒拿来。”陆承昀说。
“好,昀哥你们坐。”顾书衡回。
包间内的电视机还在一直播放着,两人的话题从这五年规划到金融在到新风口,总之什么都聊一点。
都喝了一点酒的夜晚,轻微的酒气让吻变得绵长,身体软绵绵轻飘飘的,吻到激烈时,感受到对方的身体随着呼吸的起伏,像云端飘荡,直到冰融了一圈,两人才缓缓放松,靠在沙发里拥抱,爱欲和冰块一样融化在空气里。
迷迷糊糊地,不知不觉地,余佩彤眼泪落了下来。
酒吧灯光昏暗,彩灯一拉,陆承昀还是见到了余佩彤红肿的眼睛,他用虎口轻轻擦拭着,声音软了下来:“怎么哭了?”
“没什么,可能是酒太烈了,有点发苦。”
余佩彤看着面前的酒,野格,一款药草利口酒,说苦嘛,也没多苦,口感算是苦甜交织的。
陆承昀将余佩彤的酒杯拿远了些,“别喝了,你看你的脸都红得发烫了。”
余佩彤没有理会陆承昀,将酒杯移了回去,却被陆承昀拦下,余佩彤正抬头想讨个说法,不经意对上陆承昀的眼睛,半响就听见他低声叹了口气说:“走吧,我们回去。”
“不回,我又没醉,我还能喝。”
“听话。”陆承昀可没管余佩彤这赌气的话语,直接抱起她就走了。
余佩彤偷偷往里挪了一点,靠着陆承昀,假意喝醉,闭着眼喃喃道:“听说金陵的梧桐大道很美。”
又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脸,做了好几个鬼脸才肯罢休,“陆承昀,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去金陵散散步好不好。”
“好。”
得到陆承昀的答复,余佩彤将头埋到陆承昀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上车,“那我想听你唱圣诞节那会的mistletoe。”
......
一早,余佩彤起来时,身旁早已没有了陆承昀的身影,酒劲还未完全散去,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和陆承昀呆在一起。
在帝都的最后一晚和他散步,大概是喝了点酒微醺了一下,以至于到现在起来情绪都有些高涨,沿路经过顾书衡“红”酒吧那条霓虹街,里面传来驻唱歌手们不同类型的歌声,想起十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在日落时分散步,那会自己最爱听陆承昀哼唱mistletoe .
和他在一起总是这样,不必着急赶路,可以走走停停,慢慢的体验这个世界的人文风情,但就这样吧。
每个人都站在属于自己的小岛上,要是没有伴侣的话,也没关系,只是孤独点罢了。
余佩彤打开窗的一瞬间,掠过睫毛的风裹挟着春和景明,仔细闻,还飘来了幽幽的青草气息,餐桌上的牛奶还是温热的。
余佩彤微微叹了口气,时钟依旧在墙上滴滴答答,这么想着她也就给陆承昀发了条消息。
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2013年5月15日 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