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处前,两位工作人员见陆承昀和余佩彤下车,便连忙迎上前,恭敬地引着他们走向接待室,余佩彤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靠在陆承昀身旁,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肩向前走。
接待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不一会,竹谦岚笑着走来,伸出手,目光在余佩彤脸上停留片刻,缓缓说道:“这就是余小姐吧,久仰大名。”
余佩彤扬起标致的职业笑容,眼角微弯,声音清亮又不失柔婉,“竹先生,幸会。”
陆承昀缓缓起身,伸手在竹谦岚肩上不轻不重地一拍,透着几分佯装的不满:“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竹谦岚挑眉,一眼瞥见陆承昀背在身后那双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余佩彤的手指,余佩彤怎么推也不肯放开,忽然想起家里那位也是这样的小动作,忍不住低头偷笑了一瞬,才抬头道:“这不是刚才有急事嘛。”
他朝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说:“今天都记我账上,玩个尽兴哈。”
余佩彤想起在璃大那会,陆承昀和竹谦岚表面上可是针锋相对的,那会家族要锻炼他们,互相放任对方抢彼此生意,以至于后面在璃大看到这两人,就要绕路走,免得口锋间伤及无辜,但谁又能猜到,他们私底下其实是玩的很好的朋友。
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情归情,公事公办,私事互掐吧,反正余佩彤是这么想的,年轻气盛时,总是冲动的。
说起来,余佩彤看着他们,不由得想起自己这十年,做事低调了许多,是年龄和阅历改变的吗?自己刚进军商场时,也是那么莽撞,现在倒是佛性了。
接待室里陆续来了几位熟人,都是十年前聚会上陆承昀带她见过的。
十年光景过去,他们中的某些人已经接替了家主之位,不再是当年那副随性不羁的模样。
陆承昀早在十年前就向他们介绍过余佩彤,那时她刚毕业,他就带她见了不少有名望的人,在生意场上请人多加提携。
即便十年过去,有些人也和长鲸集团建立了深厚的合作关系。
“瞧瞧这二人,多有夫妻相。”
“什么时候订婚?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要我说,昀爷和余小姐以后的女儿啊,也不知道便宜哪家臭小子。”
“那最好是我家。”
“你就想吧。”
众人左一言右一句的,陆承昀只是低笑着,不动声色地往右移了一步,对着余佩彤低声道:“这可得问问薄荷球的意见了。”
“陆承昀!” 余佩彤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咬牙切齿地低声回应:“不是说好了私底下叫吗?小,猫,咪!”
陆承昀失笑,低头用手轻掩嘴角,递来一个‘你自己说的取花名不能怨我’的眼神,那目光里满是宠溺和戏谑。
也许是相处久了,又或许是因为余佩彤是陆承昀一手调教出来的,两人眉眼间竟真有几分相似,大家都笑说他们越来越有夫妻相。
主要是这两人从小就长得极好,余佩彤是一种很张扬肆意的长相,美艳照人,而陆承昀世家出身,显得更锐利深刻,同样极具攻击性的好看。
这张脸,这身裁剪考究的衣服,写满了贵气和老帝都的故事感,美的像是一种名为雨中的故人。
竹谦岚和陆承昀在一旁谈近况,余佩彤和商谈着集团新项目,无意间瞥见窗外的儿童售票身高标尺,竹谦岚190,陆承昀比竹谦岚还要高点,那得多高?自己也才178,每次都要仰起头微微踮起脚,才能碰着他,这么一想自己还真的显得矮小。
......
进入馆内后,光线变得昏暗起来,海洋馆的玻璃墙上折射出流动的波光,两人走在水族馆的长廊上,细碎光斑在脚下透过。
人很多,像是一个个小小世界,静寂幽蓝成了主旋律,观察者和被观察者,色调只剩下背影的黑蓝,水的声音,人的声音,心里的声音,不管是决裂还是认清,这都是一个很合适的地方,海洋生物最后还是要重回海洋,他们兜兜转转还是要面对自己的内心,面对对方,面对一直不敢说出的话,面对即将要到来的漫长分别。
陆承昀偏过头,悄悄地碰了碰余佩彤的指尖,随后又试探性地用小指勾了勾余佩彤的手指,余佩彤嘴角忍不住上扬,慢慢回握住他的手直到十指交叉。
陆承昀的眸子也是蓝色的,一双深情的深蓝瞳孔,当余佩彤透过玻璃的反射,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时,督见了一轮爱意徐徐升起。
不是面前的鲸鱼,也不是心里的人儿,而是一缕月光,一缕横跨十年的月光。
余佩彤回想起,当爱情发生的时候,就是蓝色蔓延了整个世界,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小鱼,一切都被蓝色包裹着。
她向来喜欢一切蓝色,包括陆承昀。
等回过神来时,面前的小鱼早已藏进珊瑚礁后,可能是海洋馆的氛围加持,气氛总是飘着些深蓝气息般的细腻温柔,余佩彤情不自禁地轻唤了陆承昀的名字,忍不住转身吻向他。
像是在做一场蓝色的梦,一场发生在北冰洋沉溺浪漫的梦。
爱在海底里疯狂惊蛰。
只有你和鱼知道。
余佩彤微微移开唇,抬头双眸相对时,鱼群掠过发梢,睫毛上倒映着水族馆里跳动的粼粼波光,“陆承昀。”她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在。”陆承昀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中,避免被过往行人撞到。
余佩彤扬起嘴角,眼角弯成柔软的弧度,她再次踮起脚,伸手轻轻搓了搓他的脸颊,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我好像越来越习惯你在我身边了,离不开的那种。”
“余佩彤。”
陆承昀微微低头,两人额头轻触着,呼吸交织在一起,她听见他极其认真地说:“我知道......我也是。”
两人的背影像海底里依偎的共生珊瑚,白鲸正掠过他们的头顶,相拥时,余佩彤的指尖在陆承昀掌心画着漩涡,那抹蓝色逐渐变得深邃。
原来,爱不过是和相爱的人在玻璃隧道慢慢走,慢慢走,直到尽头,让所有海洋生物都为他们屏住呼吸。
陆承昀偶尔会指着某条鱼低声解释它的习性,余佩彤忍不住问:“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以前偶尔会去潜水,不过......主要还是想在你面前显得很厉害。”
余佩彤噗嗤笑出声,陆承昀却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余佩彤顺着陆承昀的视线望去,是水母区。
透明的,柔软的水母在一个个管仓里游着,灯光变换,它们的身体颜色也随之变化。
陆承昀牵着余佩彤的手,走到一面水母墙前。
余佩彤抬眼看着陆承昀,彼此的双眸被缠绵的呼吸和水母的色彩包裹住,那双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搂着她,水族馆循环播放着的旋律逐渐模糊起来,嘴唇上传来冰凉的触觉,却又在呼吸交缠中变得炽热,与心跳声同频。
“你知道吗?”陆承昀看着余佩彤的眼睛,过了好一会才说:“水母没有心脏,但它们会一直向前游,直到找到属于它们的那片海。”
“人也一样。”他接着说。
余佩彤脸上顿时染上绯红,扯了扯陆承昀的小拇指,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轻笑:“你这情话,可是越来越有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