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佩彤家境算不上大富大贵,只是普通的工薪阶级,自己也只是一个小镇做题家。
本来一切很幸福,余佩彤有爸妈,有哥哥,有朋友,有爱。
但一场车祸夺去了所有,六岁那年,余佩彤的亲戚借着寄养的名义,将她爸妈的房子占为己有。
再后来,他们给余佩彤办了退学,余佩彤去了孤儿院。
那年帝都的雪很大,余佩彤光着脚丫,拿着妈妈织的布包,离开了小镇。
当时的余佩彤很恨这些所谓的亲戚,但其实现在想想,没什么恨不恨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余佩彤没办法改变一个人的思维和说话方式,也没办法改变一个人的行为,这世界这么大,抬头看还有星辰和月亮,包容一点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自己那几年,有的吃有的穿。
穿过长长的火车索道,就是县城。
县城的孤儿院很破旧,里面的孩子常年缺乏教育,除了院长奶奶会和他们谈谈心外,就只剩下那看守大门的小黄,但院长奶奶身体不好,今年这么算也快有九十了吧,余佩彤想。
院长奶奶是个可怜人,余佩彤想起那时候的自己总是很压抑,经常坐在沙池地里看着空旷的小路发呆,偶尔有几个大人想找余佩彤谈话,都被院长奶奶赶走了,院长奶奶就这样陪着余佩彤坐了好久好久,直到太阳下山,院长奶奶才拿出一本族谱,族谱很旧,很黄,有些字迹都已经看不清了,但没有一点儿破损。
院长奶奶依旧翻着族谱,指着尽头的那几个名字告诉余佩彤。
余佩彤依稀记得,院长奶奶说她很羡慕她们这代人,不用烦恼外族入侵,不用烦恼生死问题,现在的一切都在好转,她说了很多很多,她说她是从南方的一个小山村出生的,是家里的老大,那会正值国家动荡,封建糟粕普遍存在,她每天都要提着食物,背着柴翻过一座座大山,稍不留意就会被抢,不幸的话,人也会被抢。
说到最后,院长奶奶长舒一口气,告诉余佩彤,告诉她,人要往前看,要去跌倒,要去远方,要去寻找。
孤儿院的孩子都有些孤僻,要么就很狂躁。
总之,那会的每一天都很压抑,余佩彤不是坐在树枝上就是坐在沙池地里。
余佩彤也没想过要逃,她知道,她这个年龄,逃了又能做些什么呢?况且这里还有院长奶奶。
九岁时,余佩彤看着孤儿院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没有好心人领养自己,院长奶奶游走了好多家庭,但因为是女孩,长得又瘦小,一直没有人领养余佩彤,有想接近余佩彤的家庭,也都是因为那一张很张扬的脸。
直到余佩彤十岁时,偶然读到报纸上说象棋比赛奖金三十,她心动了。
那会的三十是天文数字。
也是余佩彤这辈子拿到过最沉甸甸的一笔钱。
在孤儿院里呆的第四年,院长奶奶旧疾复发,门口的小黄也成了大黄,她想,如果有这笔钱的话,院长奶奶就会彻底治好了。
但这钱并不好拿,不仅是因为这是国际赛事,面对的对手都是佼佼者,更是因为余佩彤唯一一次接触到象棋,还是偷偷跑到镇上公园里看那些爷爷下棋,对此并不深刻。
好在,余佩彤很聪明,看过一次就把规则弄懂了,那些爷爷也很热心,见余佩彤想学,就让余佩彤有空过来,仅仅一周,公园里的长辈们都被余佩彤打败了。
临近比赛的一个月,余佩彤看到那张被丢到一旁的报纸,认真看了看,原来是国际象棋啊,国际象棋和象棋有什么不一样吗?余佩彤不懂。
但她知道,那三十,她必须拿到。
那会信息并不如现在发达,她只能没日没夜的研究,好在,摸出了规律。
陆承昀的家世不允许他输,而余佩彤也不会允许自己输。
但到比赛的最后,陆承昀不知道怎的,让了自己。
后来陆承昀回忆说,是因为在比赛前见到余佩彤,她的脸很脏,但眼睛很亮很亮,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干净,这么真诚又灵动的眼睛,在那笑嘻嘻的,不知道从哪里捧着一碗粥问他:“哥哥饿不饿,要不要吃粥?”
那一碗粥冷的厉害,一看就是早上藏起来的。
陆承昀没想到的是,余佩彤进了决赛,还是自己的对手,对上余佩彤那双灵动的眼,他突然就很想把一切都给她。
陆承昀也没想到,第一次撞进的目光,让余佩彤心里种下一棵树,一棵春生冬敛的树。
那年陆承昀也才十三,因着生来就承载了很多人的希望,接触过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东西,以至于他很早熟,就像二十三四岁一样。
得知余佩彤的背景之后,陆承昀就让余佩彤住在自己的另一套房子里,怕余佩彤多想,就把整个孤儿院都资助了。
余佩彤在镇上没有接受过很好的教育,跟不上同龄人,陆承昀就请家庭教师,但请了家庭教师和管家之后,他们就五年没见了,余佩彤学的很快,十五岁那年,余佩彤考上了帝京璃大。
他们在璃大相遇了。
为了能和陆承昀并肩站在一起,余佩彤拼命学,也拼命的偷看他,制造偶遇。
进璃大的第一年,各种竞赛余佩彤和陆承昀包揽前一二。
陆承昀是学生会会长,那余佩彤就去竞选团委学生会长。
余佩彤跳级上来时,发现陆承昀习惯性喜欢坐在角落里,他不爱学习,甚至可以说有些厌学,但他很聪明,只要讲半句,他就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甚至做得比旁人都要好,他每次上课都会发呆,要不看着窗边那些上体育课的人,但在外人面前,他那不爱讲话的性子也要逼着和人侃侃而谈,他的父母的控制欲都很强,他从小按照乖乖男的样子长大,一出生就承载着陆家的所有希望,他什么都要精通,什么都要做对,生活的太过于教条,所以和余佩彤算是互补吧。
余佩彤是这么想的,所以每每问陆承昀:“会不会累?”陆承昀都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久而久之余佩彤也不问了,就和他并肩坐在一块。
那种世家贵公子的教养,让他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抬着头挺着腰,陆承昀老说自己是松柏,余佩彤想,他才更像松柏。
在后来,余佩彤犯了错,面对别人的指责,余佩彤强忍着不让自己落下眼泪,没有解释,只是呆呆站在那。
陆承昀知道后,挡在余佩彤身前,直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余佩彤依旧记得清楚,陆承昀说:“我的爱人,我自己会教。”
他说的是,他的爱人。
他承认了,她的爱慕有回音。
十七岁那年,余佩彤已经完成大学学业了,她不想一直被陆承昀庇佑,她要当陆承昀的依靠。
她也知道陆承昀这种地位家世的人,未来的伴侣只会是和他一样家世的女孩,事业和家族永远都是第一位,她要快点成长,快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但余佩彤很舍不得陆承昀,连带着写那一封离别信时,落下的眼泪竟比写下来的字还多。
为什么会喜欢陆承昀呢?余佩彤隐隐约约知道怎么描述了。
因为在老实的人中,他不会显得那么无趣,那个圈子里爱玩的人很多,可他不会显得那么放荡,他就像汉堡里的西红柿,是解腻而又独特的存在。
因为不管自己发生什么,遇到什么,他知道后会第一时间为自己遮风避雨,在国外那十年,他也是这样,只是默默在身后关注她,帮她。
年少不能见到太惊艳的人,这是对的。余佩彤现在非陆承昀不可。
陆承昀感受到余佩彤细微的哽咽声,揉了揉她那埋在自己身上的脑袋,“怎么哭了?”
余佩彤哭得更大声,也抱得更紧了,好一会,她抬起那双含着泪的眼眸,哽咽着说:“陆承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