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繁华喧嚣如A市,此刻也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沉寂。
主干道上车辆稀少,偶有飞驰而过的车灯划破黑暗,旋即又被更深的夜色吞没。
只有远处市中心零星亮着霓虹的酒吧、会所区域,还在不知疲倦地喧嚣着,灯红酒绿,醉生梦死,仿佛与这即将倾覆的世界毫无关联。
凌晨两点,正是人体最为困倦、意识最为薄弱的时刻。
一辆毫不起眼的银灰色金杯面包车,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悄然行驶在通往城郊的寂静马路上。
车厢内,夏榆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软软地靠在裴准的肩膀上,浓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带着浓浓的鼻音,迷迷糊糊地问:“还要多久……才到啊?” 声音黏糊糊的,像裹了层蜜糖。
裴准侧头,看着夏榆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眼的模样,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安抚道:“困了就再睡会儿,到了地方我叫你。”
夏榆闻言,非但没有闭眼,反而像只慵懒的猫咪,用下巴依赖地蹭了蹭裴准的肩膀,然后仰起头,努力睁开那双迷蒙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准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撒娇,“不想睡……我就想这样看着你。”
裴准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夏榆靠得更舒服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非常、非常享受此刻的状态,被夏榆全身心地依赖着,被那毫不遮掩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目光注视着。
这种被需要、被“霸占”的感觉,填补了他心底长久以来的空洞。
前方驾驶座的保镖兼司机,状似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眼角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
镜中映出的景象让他心头一跳:后座上那对身份尊贵的夫夫,颈项相依,呼吸相闻,在昏暗的车厢里构成一幅静谧而亲密的剪影,宛如一对在夜色中交颈而眠的恩爱天鹅。
这腻歪劲儿……保镖感觉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
他迅速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彻底切换成“聋哑人+透明人”模式。
车子在寂静中行驶了大约十分钟,最终稳稳地停在一处远离城区、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巨大仓库门前。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映出仓库斑驳的水泥墙和高耸紧闭的卷帘门轮廓。
“裴总,到了。”保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无波地汇报。
刚才还困倦得睁不开眼的夏榆,听到“到了”两个字,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起来!
他立刻扭身,整个上半身几乎趴在车窗玻璃上,努力向外张望。然而窗外除了浓重的夜色和仓库模糊的巨大黑影,什么也看不清。
“下来,想看进去看。”裴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已经自己打开了车门,保镖动作迅速地放好轮椅踏板,将他扶到轮椅上坐好。
夏榆闻言,立刻推开车门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裴准身后,一把从保镖手里“抢”过轮椅推手,动作快得像护食的小兽,“我来推!你推,他不习惯!” 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保镖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职业素养,默默松手退开一步,只在心底疯狂吐槽:我推了裴总大半年,也没见裴总说不习惯啊!这年头,连推轮椅的工作都有人抢了?保镖难当啊!
裴准感受到身后小少爷那点幼稚的“宣示主权”,嘴角那抹宠溺的笑意更深了些,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保镖眼角余光瞥见,内心再次刷屏:裴总别笑!很不值钱!!
“阿强,”裴准收敛了笑意,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肃,“你在外面守着。”
“是!裴总!”保镖阿强立刻挺直腰板,如同标枪般立在车旁,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重的黑暗,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夏榆推着裴准走向仓库巨大的卷帘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保镖阿强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已经完全融入了无边的夜色,只有一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警惕的光芒,像一尊沉默而忠诚的黑色雕塑。
“裴准,”夏榆收回视线,忍不住好奇地问,“他名字就叫阿强吗?” 这名字也太……朴实无华了。
裴准的心弦瞬间绷紧。
夏榆很少对无关紧要的人产生兴趣,尤其他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回来的。
他立刻沉声问道:“他全名叫李东强。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夏榆想起了什么关于阿强的不好回忆。
夏榆完全没察觉到裴准的异样,只是单纯觉得有趣,随口道:“没有啦!就是觉得他像个人机,除了执行你的命令,对谁都不搭理,怪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