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夏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快步走到床边,甚至有些雀跃地拍了拍身边宽敞的位置,“床很大!一起睡!”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邀请在此时此地意味着什么?
裴准的目光落在宽大的床上,一些不甚愉快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让他眸色微沉。
夏榆却只当他是行动不便,立刻俯身,动作自然而熟练地伸手去扶他的手臂和腰背,那姿态,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熟练的姿态,让裴准心中又是一动。
前世,那个在磨难中成长起来的夏榆,的确就是这样照顾他的,也只有那个不计一切包容他的裴准,才能让骄傲的小少爷磨平棱角学会这些。
即使被夏榆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躺下,裴准依旧恪守着无形的界限,身体笔直地躺在床的另一侧,中间隔着足以再睡下一个人的距离。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夏榆紧张得手心冒汗。
见裴准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就这样陪他到天亮,夏榆的心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
他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最终轻轻地、试探性地环抱住了裴准劲瘦的腰身。
裴准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夏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被推开。
然而,预想中的拒绝并未到来,裴准只是身体更加紧绷,却没有任何推拒的动作。
这无声的默许给了夏榆莫大的勇气,仿佛积压了两世的委屈、爱恋和不安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将脸埋在裴准的肩窝,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始语无伦次地剖白。
“我说喜欢你都是真的,从小到大只喜欢你一个!”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怕人跑了,“可是,你总把我当小孩子,当不懂事的弟弟。我想你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所以才……才总是做些蠢事,做些让你讨厌的事情,想引起你的注意,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带着巨大的委屈和懊悔,“其实结婚是我跪着向爷爷求来的,我求他帮我……我怕你被外面的人说闲话,说你是为了夏家才和我结婚,所以就让爷爷装出那副样子故意逼你。没有询问过你的意愿是我的错,可是我……不想让你成为别人的!你能不能……能不能试着……喜欢我一下?就一下……我其实没有那么坏的……我真的……”
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裴准肩头的睡衣布料。
那灼热的湿意,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烫在了裴准的心尖上。
那长久冰封的堡垒,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和毫无保留的、带着颤抖的剖白,凿开了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他不敢回应!
他怕这一切只是夏榆编织的又一场美梦,醒来后是更深的绝望;他怕自己一旦表露心迹,会再次被伤得体无完肤。
他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脆弱的内里。
然而,听着耳边压抑的、委屈至极的呜咽,感受着肩头那片越来越大的湿热,裴准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究舍不得!
在长久的沉默后,裴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几乎被叹息淹没的回应,“嗯……我知道了。”
“???”
夏榆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裴准近在咫尺的、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知道了?
这就完了?
他掏心掏肺说了那么多,感情在裴准这里就是一份“已阅”的文件?连个批注都没有?!
巨大的委屈和失落涌上心头,但他不敢抱怨,更不敢像以前那样任性发脾气,他只能把满腹的酸楚咽回去,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迫,小声地、试探地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那……那你能不能……现在……试着在玉佩上……滴一滴你的血?”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裴准,带着最后的希冀和祈求。
既然他的血不行,那裴准的血呢?那个前世真正开启了空间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