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房门在夏榆身后无情地关上,隔绝了裴准冰冷决绝的背影,也隔绝了他最后嘶吼的尾音。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擂鼓声,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裴准!你信我!你信我一次啊——!”
夏榆徒劳地用拳头砸了一下紧闭的门板,指骨传来闷痛,却远不及心头的绝望。
门外保镖的脚步声如同冰冷的宣告,将他彻底禁锢。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脊重重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滑坐在地。
窗外,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沉甸甸地仿佛要直接砸向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令人窒息的潮湿土腥味。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短暂地照亮了房间,紧接着是沉闷滚动的雷声,由远及近,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闪电的光芒映在夏榆苍白的脸上,也瞬间照亮了他脑海中某个几乎被遗忘的片段。
前世,就是今晚,这个同样阴沉、雷声隐隐的夜晚,裴准去参加了一场顶级的私人慈善拍卖会。
而拍卖会压轴的拍品之一,正是那块失踪了半个月、引得夏家老爷子震怒离世的夏家传家古玉——羊脂白玉的玲珑佩。
夏榆的瞳孔骤然收缩,潸然泪下,一股酸涩夹杂着强烈的懊悔直冲天灵盖,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干出如此荒唐混账事?
当初他为了给裴准找不痛快,竟然偏听偏信程景曜那个混蛋的话,鬼迷心窍地将这块象征着家族传承的古玉从保险柜里偷了出来,还亲手送给了程景曜!
那枚羊脂白玉承载着夏家几代人的心血,是老爷子摩挲半生、视若性命的珍宝,他比谁都要清楚玲珑佩对老爷子有多重要,可他当时被嫉妒和幼稚蒙住了心,偏要以此来试探裴准的态度,害得老爷子气急攻心离开人世。
是他亲手,用最愚蠢的方式,葬送了最疼爱他的爷爷。
然而,裴准的反应,却比最严厉的酷刑更让他痛彻心扉。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没有疾风骤雨般的斥责,只是沉默地处理完老爷子的后事,然后用一种近乎程序化的冰冷语调宣布了对他的处置,“禁足,半个月。”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宁愿裴准像小时候那样,在他犯错后用那双洞察一切的黑眸严厉地锁住他,用冰冷刻薄的语气将他批得体无完肤,甚至罚他抄写枯燥的族规家训到深夜。
至少,那时的责罚带着温度,带着一种“你还有救”的、近乎严苛的期望,绝不是现在这样彻底的漠视。
这比任何鞭打都更让他窒息!
然而半个月后,这块古玉突然出现在裴准竞拍的拍卖会上。
当时,他只当是程景曜替他故意报复裴准,打击裴氏集团的同时还能让后者当众出丑。
一股扭曲的快意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蔓延,甚至暗自得意自己这步棋走得妙。
直到拍卖会结束,他才从裴准的口中得知真相!
那块古玉,根本不是普通的玉,它掌握着半个A市的经济,只是他们这群富家少爷不识货,不晓得古玉真正的厉害之处。
夏老爷子临终前刻意交代,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务必寻回羊脂白玉玲珑佩!
裴准正是靠着这块古玉在末日降临时紧急调来部分物资,才能在最初的混乱中让他不用出门抢物资、饿肚子。
可惜,他从小不食人间疾苦,又极为自负、天真,忽略了末世后人性的贪婪与堕落,致使他们招来杀身之祸,不仅物资全部被人抢走,还害得裴准为了保护他,差点丧命于丧尸嘴下。
不过,却也因此让裴准意外激活古玉里面的储物空间。
只是,前世裴准至死都以为,他为了程景曜连祖传之物都能舍弃,更是加深了误会和恨意。
却不知,他当年那些叛逆行径全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希望能正眼多瞧他两眼。
“储物空间……对!储物空间!”夏榆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眼中爆发出绝境逢生的光芒。
时间!他还有时间!
前世拍卖会就在今晚!裴准一定会去!
那块玉,必须拿到!必须由他亲手拿到,然后立刻开启空间!
这不仅是为了在末日来临时多一分生存的保障,更是向裴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的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一个活生生的、超越常理的储物空间出现在眼前,难道还不足以粉碎他所有的怀疑吗?
“开门!开门!我要见裴准!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夏榆冲到门边,用尽全力拍打着厚重的实木门板,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尖锐,“告诉裴准!我要去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我必须去!!”
门外的保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拍门和嘶喊吓了一跳,“......”
隔着门板,传来一道低沉而公式化的声音,“夏少爷,裴总命令您好好休息,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为难?!”
夏榆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喉咙,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你们去告诉他!今晚的拍卖会压轴拍品是夏家的玲珑佩!那块失踪的传家玉!他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块!告诉他,我要去拿回属于夏家的东西!我要亲眼看着他把玉拍下来!这对他很重要!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错过今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快去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