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履匆匆,只想着回去哄姜序,心中已有了许多词。
谁知,还没完全踏上二楼,尚在阶梯上,先在雅间外边的长廊上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同样看见了她。
季时薇呆滞在原地,忘了行走,喃喃问:“二哥,你怎么在这?”
季行舟朝她走了两步,没好气,反问道:“你能来,我就来不得?”
季时薇:“……”
她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行舟又道:“先前还决意要与我撇清关系,怎么,现在又管起我来了?”
季时薇心想,怎么什么话都让他给说了?
明明是他要卖妹求荣,她还没正儿八经地怪过他呢。
她瞪了他一眼,立马抬脚,要回到雅间里。
“等等,”季行舟喊住她,“不管你是和谁来的,都赶紧走。”
“凭什么?”季时薇看他,纳闷道,“这里是你的地盘?”
“倒不是我的地盘,”季行舟冷笑道,“是某个世子爷的半个地盘,你自己掂量掂量吧,我话就说到这了,好自为之。”
他确实已经尽力了,若季时薇还要硬着头皮往枪口上撞,那就怪不得他这个做哥哥的了。
季时薇如被定在原地,光是想想她和谢承渊碰面的场景,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再被姜序撞见,那就更加不得了。
她冷汗涔涔,腹中又一阵隐痛传来,下意识捂上了肚子。
季行舟见着她这个动作,蹙了蹙眉,他当然记得,姜序说过小妹的肚子里有了孩子。
小妹瘦弱,目下还不显怀,但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他张了张嘴,又停顿,收拢指尖,片刻再开口时,话音柔和许多:“我先回雅间里,帮你拖上一阵,你们尽快走。”
季时薇木讷地点了点头,挪动脚步时如有万钧。
她现在是没什么心思再看戏了,待到季行舟进了雅间,门关上,她又风一般冲回了自己的雅间。
这两个雅间挨得如此之近,原来他们就在隔壁,季时薇心有余悸,直到进了雅间关好门,腿脚都还在发软。
她面色发白,额间染了层薄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异样。
姜序走来,握上她冰凉的手,放轻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季时薇看了他一眼,刻意娇气道,“我肚子疼。”
姜序的手抚上她的肚子。
“那还想看吗?”
“不看了。”
姜序一手扶在她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窝,将人搂抱了起来。
季时薇惊愕,她拍了拍他的肩,说:“我自己能走。”
“不行,就这样。”姜序执意,而元竹和落梅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了东西,打开门。
经过季行舟和谢承渊所在的雅间时,季时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恨不得姜序背后长了双翅膀,能带着她迅速飞走。
只是,姜序顾忌着她身子不适,脚步偏偏放得很慢,怕走快了颠到她。
季时薇闭眼,不敢再注视外边的一切。
若真要发生点什么,那么也是天意,反正,她会挡在姜序的身前。
姜序忽然停住了脚步,迟迟不见动。
季时薇疑惑地掀开眼帘,望着他下巴,满是不解。
姜序稍抬下颚,语声清越:“你喜欢的那位,要看看吗?”
季时薇往外偏转脑袋,气息倏地一滞。
台上的那位旦角还未换下一身装束,面上浓墨重彩,威风凛凛地正现在她眼前。
现在的情况是,旦角在楼梯间,而姜序抱着她要走到楼梯上,楼梯不算宽阔,势必要有一方侧过身子让路。
季时薇搡了下姜序,催道:“快放我下来。”
谁知,姜序的手反倒箍得她更紧,如鹰勾铁爪。
“……”
她顾不上看什么旦角,只怕身后的雅间突然冲出个谢承渊来,气息弱弱道:“那你给人家让让路。”
那旦角的眸光在姜序面上停留片刻,之后移开,笑了笑道:“无妨,你们先行。”
说着,侧身让他们走。
姜序抱着季时薇一步步走下阶梯。
季时薇在他怀里,伸长脖子最后望了眼那个旦角,他正好也回望过来,眸中,竟然有几分情感流露。
季时薇的脑子空白一瞬。
她知晓,那绝不是望向她的眼神,从在楼梯上撞见开始,旦角就一直在看姜序,现在也是,在望他的背影。
她打了个寒颤。
姜序怎么到哪都能惹桃花呢?
*
进了马车里,季时薇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她紧接着无地自容。
从姜序的身上下来,他宽大的衣袖处,已染上一丝鲜红血迹,在翠色的袍子上分外扎眼。
季时薇仅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她嘟囔道:“说了让你别抱着我,你偏不听。”
姜序的眸光从血迹上移开,低声说:“不抱你更不行。”
至少现下,只有他知道。
往外吩咐了元竹驾车再快些,他伸手,又去抱季时薇。
季时薇紧张到缩成一团:“不行,不能再弄脏你身上了。”
姜序轻笑:“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季时薇根本不敢紧挨坐垫,僵硬着身形,像个木偶人。
他叹息道:“反正都脏了,不在乎一处还是两处。”
季时薇咬紧嘴唇,想想也是。
她顺从了些,任由姜序抱过她。
好在,月事只是初来,只有那丝丝缕缕渗透了衣物,之后没再汹涌。
赶回府里,姜序依然将她抱下马车,一路送回房里。
之后,季时薇沐浴完,一身清爽地出来,见到了一幅极其不适配的画面。
姜序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一个木盆,正在认真搓洗着自己的那件袍子。
季时薇脸一热,说道:“我来。”
姜序看了她一眼,说:“我问过落梅,你现在不能碰冷水,况且,我也洗得差不多了。”
说着,他将袍子从清水中捞起,先前染上的两处血迹已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再是拿过一旁洗好的其他衣物……
不对,怎么还有其他衣物?
季时薇定睛一看,那居然是她的!脏了的衣物!从里到外!
姜序起身,要去外边晾这些衣物。
季时薇亦步亦趋地跟上他,攒着心劲,准备趁他一个不注意,将自己的衣物抢回来,自力更生。
姜序看出她的心思,淡然笑笑,也不拆穿,等来到院里,季时薇的手悄无声息地探过来,他伸出手,轻轻一拍。
季时薇的手背遇袭,猛地缩了回去。
她瞪向他。
姜序刻意板起脸:“你现在最好听我的话。”
季时薇:“为什么?”
姜序慢悠悠道:“还记得吗?你说你喜欢其他男人。”
明里暗里提醒她,他还在吃味。
季时薇颇觉无辜,强调道:“欣赏,是欣赏的喜欢,和男女之情无关,再说了,我是真的觉得,他和你长得有点像。”
“噢……”姜序声调悠长,“是爱屋及乌?”
季时薇想了下,迟疑道:“可以这么说。”
谁知,姜序还是生气了。
他在皎洁的月色下迅速晾完衣物,回到屋里,将木盆一搁,随意拿了本书,兀自坐在小榻上看起来。
季时薇走过去,哄道:“你要怎样,才不生气?”
姜序掷下书,瞳色墨黑,启唇道:“日后,不许再去那种地方。”
“我再也不去!”季时薇举起三根指头保证。
请她去,她也不去了,那地方多危险啊,不止会碰上谢承渊,还有那个花旦,看姜序的眼神也不对劲!
想到这里,心中的那几分欣赏淡去许多,她补充道:“我不爱屋及乌了,我眼里只有你,其他什么都没有。”
姜序没忍住轻笑,板起的脸再也装不下去,捏了捏季时薇的腮帮子,温和道:“把最后两句,再说来听听。”
季时薇照做:“我眼里只有你,其他什么都……”
她话声渐渐缓了下来,直至彻底顿住。
明明她站着,姜序坐着,但他眼中的笑意,令她觉得两人的局势对调,他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位,始终运筹帷幄。
季时薇后知后觉,似乎是上当受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