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头,万籁俱寂。
季时薇让厨房准备了醒酒汤,给姜序喂过,自己也喝了一点儿。
两人洗漱干净,闲适自在,姜序坐在床沿,季时薇枕在他腿上,方谈起今日的收获。
姜序从叔父那没挖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要不是叔父伪装得太好,要不就是他真的全然不知情。
季时薇谈起今日的突发场面,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叹道:“当时真有些害怕,万一那夫人认死理呢,非得说我是季家人,那一切都泡汤了。”
姜序抚了抚她的发,低眸看她:“那之后呢?夫人是如何巧妙化解的?”
季时薇得意夸大道:“凭我伪装得好,冷静十足,再加上三寸不烂之舌。”
姜序一笑,配合着她,将她夸了又夸。
季时薇说到崔夫人的反应,眉头紧蹙,分析道:“她爹崔大人应该是个口风不紧的,否则不会连出嫁的女儿都能知晓一些内情,我这边从崔夫人身上入手,看之后更熟些了,能不能套出有用的来,至于崔大人那边,我觉得可以安排人去偶遇,看有没有机会,反正崔夫人不在崔府,两人一时半会通不了气。”
姜序思索片刻,答:“好,偶遇的事交给我。”
季时薇抬手捧住姜序的脸,含情脉脉,声音更是柔得似水:“夫君太——”
好字还未出口,姜序以二指并拢堵住了她的唇。
季时薇一脸惊愕。
姜序笑道:“这种场面话说得太多,听腻了,不如日后都用做点什么来报答?”
季时薇:“……”
她愤愤然撤手,背过身去,面朝外。
“我看你现在是没有半分醉意了。”
“当然了,”姜序自如答道,“喝了夫人亲自喂的醒酒汤。”
季时薇面皮一红,想说姜序不用这样强调是她亲自喂,正想着呢,脸被姜序扳了回去,正视他。
姜序长睫微垂,从这种角度望去竟然也是丰神俊秀,面上染着疏浅笑意,更惑人心。
“该睡了。”他吐出轻轻浅浅的话。
季时薇心中一荡,紧接着,人便被他抱到了床里侧去。
他将锦被盖过两人头顶,遮住她的大红脸,吻毫无章法地落往各处。
季时薇迷迷瞪瞪的,直到在昏暗之中感受到一片濡湿,她的脚趾骤然缩紧。
姜序好似要连着她的三魂七魄都吞吃进去。
她脑子放空,一切全然不知了。
直到开始适应姜序的存在,脑袋终于得以从被子里解放,她深深地呼吸着气。
姜序两手撑在她身侧,见她粉面桃腮,忍不住啄吻。
季时薇似快要哭出来:“你…你是装醉吗?”
姜序停顿,疑惑问道:“夫人何出此言?”
季时薇染着哭腔道:“话本上说了,男人喝醉了,都不…不行。”
姜序重新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到底行不行。
之后,他方喘着轻声道:“你夫君,就不能是那个例外吗?”
季时薇羞得想死,她捶着姜序肩头,谁知,越捶某人越有劲。
她双眼无神地想,是不是得拟个家法,稍稍限制一下了?
譬如,一月只能三四回?
她的这个想法来不及提出,就被姜序的热情湮没。
罢了,提出来,也会被第一时间反对,还是不浪费口舌了。
……
夜,还长着。
*
过了几日,到了十五,这日是书院的朔望假日。
用过午膳,姜序在后院里推着季时薇荡秋千,元竹与落梅守在边上。
季时薇荡得差不多了,灵光一现,连忙让姜序拉住秋千绳帮着她停下。
稳住了身形,她倏然站起,双眼放亮道:“正好今日大家都无事,我们去醉花阴玩罢?”
“醉花阴?”姜序一时不解。
元竹自然也没听过这个地方,只能抓了抓脑袋,看向落梅。
落梅笑道:“是我上回和夫人无意中逛到的,汤叔说了,那里面有戏看,有酒喝,有饭吃。”
季时薇失笑:“你怎么也开始跟着叫起夫人来了?”
之后,她又眼眸闪闪地望向姜序,像小动物那般可爱:“听起来不错罢?”
夫人想去的地方,姜序当然没有推却的道理。
他满口答应:“去。”
落梅由衷道:“老爷和夫人真好。”
姜序:“……”
季时薇:“……”
*
他们特意等到了酉时初方来,这时不论城中哪一处,都接近最热闹的时候。
醉花阴的消费不低,在一楼大堂里坐需要每人两钱银子,这只是入场费,不包括点的酒水餐食那些。而二楼的雅间更贵,最普通的视野没那么好的雅间都要二两银子一间,若是想要开窗正对戏台,则需要三两银子。
季时薇虽有些心痛银子,可知道出来玩就要玩得好,不然等于没玩。
她现在每个月的进账也不少,没必要那般寒酸,她忍痛要了个三两银子的雅间。
小二引着他们上楼,边走边自夸道:“客官们今日能大饱眼福了,我们沈老板每逢初一十五会亲自登台献唱,正好赶上了不是?”
季时薇莞尔:“都当老板了,还要登台,看来是真的喜爱唱戏。”
小二说道:“那可不,在唱戏这方面,我敢打包票,这京城里我们老板数一数二,你让我想想谁家花旦能盖过我们老板的风头,那还真想不到。”
季时薇登时不心疼先花出去的那三两银子了,就算进平常的戏园里听戏看戏,也要付入场费,何况小二把那老板说得这般厉害,真能见识到就不亏。
时辰来得正好,他们点的酒端上来时,戏台上锣鼓喧天,花旦踩着碎步粉墨登场。
季时薇认真地观看着,连眼都舍不得眨。
台上的那位花旦不仅扮相一绝,出场便惊艳全场,那双眼波似有若无地往台下轻轻一扫,更是能攫住人心。
待到他的唱词出来,季时薇方知自己肤浅,原来外形不是他的最优之处,那把嗓子才是,唱得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季时薇看得太过目不转睛,姜序草草瞄了几眼台上,随后将眸光投向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片刻之后,花旦暂时退场,季时薇终于有空喝了口酒水,滋味还不错,待要喝第二口,酒杯被人轻易夺了过去。
她不满地瞪向身旁那人。
姜序眸光幽幽,语气亦幽幽:“你许久没看我这边了,一看,就是瞪我。”
听闻这话,元竹和落梅自觉地往边上躲了躲,不论接下来的场面是黏黏糊糊,还是打情骂俏,都殃及不到他们。
季时薇本要小发雷霆,望着姜序这般模样,心中竟然生出些许愧疚。
她低眸,声音微弱:“我哪有?来看戏吃酒嘛,当然要专心些,这酒是花了银子的,不喝白不喝,你给我。”
姜序点了点头,重复一句:“不喝白不喝。”
接着,他把那杯酒饮进肚中。
季时薇的眸光从他微滚的喉结上移开,反应过来:“!”
“你不能喝酒!”她强调。
姜序放下酒杯,看她,好笑问:“你说说,我为什么不能喝?”
“你…你酒量不好,”季时薇的气势越来越小,“且喝醉了,要发…发疯。”
正如前几日的夜晚。
姜序揶揄地回望她,唇染笑意。
季时薇被自己的话平白染了个大红脸。
姜序问:“有那么好看吗?”
季时薇纳闷:“啊?”
他抬抬下巴:“台上,那旦角又出来了。”
季时薇连忙转过脸,果真,先前的花旦换了一身装扮,这回显得英姿飒爽,唱词也更为铿锵,更是吸引她了。
于是,她用一动不动证明了,确实很好看。
直到整场戏结束,台下叫好声一片,季时薇兴奋不已,跟着卖力叫好。
胸中的激荡散去一些,季时薇转回眼,冷不丁与姜序对上视线,他瞳眸幽深。
她心中一咯噔。
果然,像是打翻了醋坛子,姜序酸溜溜道:“你喜欢这样的吗?”
元竹和落梅退得更远了些。
季时薇自然不能昧着良心说话,诚实道:“喜欢啊,你看他,那双眼睛还和你的有些像。”
“……”
姜序默不作声。
季时薇想,哄哄就好了,正在酝酿词,身子的不适感先一步袭来。
她面色一白,道:“我出去一趟,你等等我。”
方才腹中隐隐作痛,掐指一算,应是这月的月事快来了,她需要去查看一下。
姜序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对落梅道:“你陪她一块去。”
落梅领命,正起身,被季时薇摆摆手拒绝了,她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
季时薇查看完,松了口气,还好没在这时候来,不然就得打道回府,一点都不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