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薇听见这古怪的一声,自然知道自己坐到了什么地方,原本安静蛰伏,现在如出笼的猛兽……正在飞速……
她吓得又往后退了退,安安分分坐好。
她怔愣片刻,试探着去触那片布料,透着热气,仿佛有了生命,在跳动,她一手根本拢不住。
姜序忽然将她一扯,整个人受力躺倒了下来,依旧睡在了她原本的位置上。
他将她不安分的手桎梏住,哑声说:“睡觉。”
“哼。”
娇娇气气的一声,让他的心霎时更乱,心头狂跳,很想喝水,缓解一丝口干舌燥。
躺下来后,季时薇便再没有过动作,安静得出奇。
姜序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握住她手腕的手渐渐松开,去触碰她的面颊。
季时薇把他的手扒拉了下去。
一片昏暗中,姜序探究地看着她。
“没有下回了……”季时薇细声道。
姜序心中蓦地一软,旋即,又有些好笑,还有丝恼。
原来,她以为这是两人在一起的最后一夜。
“我只说过,不强留你在姜府,何时又说过,要与你分开?”姜序嗓音还哑得厉害,含着一丝无奈。
季时薇一僵,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而她也就这么问了出来:“你是何意……”
“你是想跟着兄长一道去京城?”姜序不答,反而问起她。
季时薇微微点了点下颚,喉咙里溢出一声嗯的轻音。
姜序的手掌抚上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我陪着你。”
季时薇惊愕得瞪圆眼,喃喃道:“不……”
不该是这样的,她想与姜序分开,就是为了不连累他,若他要跟着她一起去京城,那不是等同于陪她跳进火坑?
“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姜序执意道。
季时薇并未觉得欣慰,反而心里泛出苦涩来。
姜序越好,她越不忍心,无论是抛下他,还是带上他,她做出哪种选择,都显得像是一个大坏蛋,坏透了。
“我前些年考过乡试,中了举人,因身子骨弱没能赴京继续参加会试,明年二月正好有春闱,明日,我去和他说,冲喜有效,我身子有所好转,想继续考,趁着天气愈发暖和,先带你一道去京中,避免临时赶去水土不服,以至发挥失常,姜家在京城也有房产和铺面,我们到了,可以直接住进去,还能帮忙照看下生意。”
季时薇眼睫一颤,原来他在说出不强留她在姜府时,就已经将一切都想过了。
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要和她分开的想法,倒是她,一直想逃,一直在推开他。
“值得吗?”她喉咙里堵得慌,话音微有些哽咽。
“值得。”姜序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温声答。
季时薇更想哭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真的有泪水滚珠般滑出来,落在枕头上。
姜序一点一滴吻去她的眼泪,直到她哭得够了,再没有新的泪珠掉落出来,她的面上还是干干净净,只除了眼睛有些红。
“大笨蛋,”季时薇低低说,“去了,你会被我连累,有可能……会死。”
姜序倏然笑了,他问:“你觉得我像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他还有个埋藏于心底里的秘密,没告诉过她。
原本,他觉得人生颇没意思,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所以那些有毒的汤药,即便是知晓了它们伤身,他也从未胆怯,喝了就喝了,死了……也就死了。
直到她说想要一个孩子,他才认真考虑起将来,他才开始不舍得死,成了个惜命的人。
但是,若要和她一起死,似乎也不错。
若能伴着她,两人再苟活一些日子,那就更好了。
季家的那桩案件,他略有耳闻,当今圣上最是惜才,曾放言过,历科状元可向他讨要一个恩典,既开口,便无所不应。
若他努力些,或有机会,即便与前三甲无缘,名次尽量靠前,也有极大概率留京为官。
到了京城,在书院里先结交一些学识高的才子,与他们有了交情,也可在未来有个保障。
他不知道季时薇与她的兄长是想为季家翻案,还是仅仅想让其他亲人从流放之地回来,无论是什么,他会尽力护她,与她站在一线。
这便是他所能做到的,之最了。
“夫君……”季时薇在他怀中柔柔喊他。
“嗯?”姜序回过神来,低眸看她,虽然只有个大概轮廓,也能察觉得出眼前人很是小心翼翼。
“你真有那么喜欢我啊?”她笑了下。
姜序也笑,他搂着她,还是嗯一声作答。
“你会不会怨我?”
“舍不得。”
“那……我要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嗯?”
“到了京中,无论我做任何事,你都不许参与,不许过问。”
姜序一怔,先前的所有幻想似成了泡沫,只剩眼前人的固执。
“若你不答应,我会逮着机会就跑,再也不和你一起。”
姜序抿唇,过了片刻,才问:“为什么?”
他很少问为什么,仿佛她什么想法,他都很是通透,不需要费力多猜,可眼下这么简单的事,他又不明白了。
季时薇在他嘴唇上啄了下,扬起眼尾笑道:“因为,我也有那么喜欢你,不止你为我着想,我也想为了你想一想。”
片刻后,姜序答应了,反正,是权宜之计。
见他如此听话,季时薇甚是满意,重新在黑暗里爬了起来,哆哆嗦嗦地坐回了原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