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念头在脑子里不断打架,最终克制占了上风,季时薇掀眼,明明白白道:“换一个。”
话音出口,方觉哑得厉害,看来是姜序的话撩拨得她的心火过旺,烧到嗓子眼里来了。
姜序虽想,被她拒绝,倒也不觉可惜。
他本就没想过季时薇会答应,存着些逗她的心思,见她羞赧,不知所措,可太好玩了。
也算是报复回来了,谁让她从不相信他,不由分说,便编了各种瞎话企图离开他。
爱说谎的小骗子,就该受到惩罚。
季时薇不知姜序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他迟迟未说话,以为他是不满,可那种事,不在她的计划范畴之内!
她瓮声瓮气道:“既然你还没想好别的,那么就留到日后。”
姜序轻笑,并不恼,淡淡道:“你都要走了……”
言外之意,真的还能兑现吗?
季时薇一激灵,她这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若她承诺不走,正中姜序的下怀。
可她偏要走呢,那么……他唯一想做的就是那件事。
季时薇飞快地瞄了他几眼,想到他日后身子会慢慢康健,以姜府和他自身的条件,不可能再缺女人,她一旦走了,他可以再娶上一位漂漂亮亮的新夫人,之后再纳几房小妾,身子彻底调养好了也能应付得过来。
心里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姜序算不算重欲之人,若他对她……其实只是开荤过后身边没有其他女人,因此才缠着她不放,如果不缺女人,他也会对她们做出像对她那样的事,他们亲密纠缠,唇齿相依……
“咚~”
季时薇的脑袋瓜被姜序屈起指节轻敲了一下,他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季时薇捂住脑袋,抬起眸子,里头盛着朦胧的水汽,鼻尖轻轻翕动。
姜序慌了神,挪开她捂脑袋的手,另一只手以指腹去轻揉,纳罕道:“打疼了?”
“不疼……”季时薇想解释,可不知怎么,越想越伤心,索性呜咽了起来。
自从季家败落后,她很少哭过,一是觉得不该为了已发生的事去败坏心情,她能做的只有向前看,二是本来她就不爱哭鼻子,娘说过,人一旦娇气起来,别人会更加想欺负你。
但她现在是真的忍不住了。
她觉得自己好惨,前十六年的锦衣玉食,备受人夸赞宠爱都是泡影,真正的属于她的人生,不过才刚开始。她先是要流落到教坊司,受尽人的玩弄,幸好姜老爷救了她,可救她回来,不过是为了给姜序冲喜,也幸好姜序是个不错的人,她喜欢上了,准备和他好好过日子,守着他直到他离去,但二哥来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哥一个人去送死,又得知了姜序其实一直在骗她,虽然存的不是坏心……
他对她的真心,到底有几分呢?
她装模作样糊弄他,让他以为她真的小产了,他好似也没有多伤心。
而她前路未卜,很有可能,她连十七岁的生辰都过不了了,也再见不了爹爹和大哥一面。
季时薇想着自己随时要掉脑袋,前后的落差感太大,从京城的贵女变成了要四处躲藏的罪犯,不禁越来越伤心,泪珠儿不要钱似的撒下来。
姜序把她揽进怀里,一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在她背后轻拍,任由她的泪珠沾湿他的衣襟。
“我不逗你了,我不需要你答应我任何,只要……”姜序顿了顿,再度开口,“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你就去做,强留你在姜府里,你若不开心,那我和守着一具躯——”
说到这里,他惦记着她的情绪,很克制地换了个委婉的词,重述一遍:“你若不开心,也无用。”
季时薇身躯一颤,泪眼朦胧地抬头:“你肯放我走了?”
姜序淡声:“对。”
季时薇一怔,没想到以为会是最难的一件事,彻底脱离姜家,只需要在姜序的眼前哭一哭,就能轻易达成了。
但她心中,好像并无多少雀跃。
想想也是,知道前路很有可能是去送死,她也是人,会害怕,哪里能高兴得起来?
只是,有些轻松,好像心中被姜序和姜府的一部分人逐渐填满的这一块,一瞬间被抽离走,又成了初时的空荡荡模样。
她从他的怀中脱离,用手背抹干净了泪,再没有新的掉落出来。
季时薇笑了笑,温柔而克制,像她初到姜府时对所有人露出的那一面,柔弱内敛的女子。
“好。”她温声道。
*
姜序去沐浴时,季时薇伏在书案前,字斟句酌地写着和离书。
签下自己的名,季时薇长舒一口气,而后,一股惆怅涌入心头。
听着另一边的动静,她来不及伤怀,将这封和离书藏了起来,她想,明日再给姜序,今夜太晚了,若是给他,只怕不能令双方睡个好觉。
最后一夜,她希望能安然些度过。
姜序身上染着清新的水汽,来到床榻前,只见某人已经背对着他,似安稳睡着。
他未多想,熄了灯。
姜序平躺在外,闭眼,原本安静的身侧,有了些窸窣的动静。
他愕然,很快觉察到了身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柔软。
“你没睡啊。”他哑声问。
“嗯……”季时薇模模糊糊应着,手寻到了他的衣带,开始拽扯。
“做什么?”姜序不解。
季时薇面上热着,低下身子,在他耳旁轻轻呼气,声音轻得似猫爪挠在心尖:“你不是提过好多次吗?”
一而再,再而三,看来是很想了。
既然明日便是殊途,不妨好好珍惜今夜。
满足他的心愿。
姜序捉住了她的两只手,喉结顶着薄皮滑动,声音愈发轻哑:“你先休息好……”
季时薇眼睫一眨,过后,挣脱出来,重新摸索到带子,狠狠一拽。
姜序清瘦的胸膛露出来,她指尖感受着上面隐隐的纹路,心想,若是他日后不再伪装,这些纹路加深,触着定然更有手感。
只可惜,她摸不到了。
姜序的喉结不断滑动,在她撑着他的胸膛,又让自己往后坐了坐时,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