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说完管家,后脚这几日就花钱如流水,季时薇甚是心痛,可再心痛,有件事不得不做。
她喊来元竹,给元竹一些银子,让他除了每日在吕记绸缎庄附近盯梢,还要看准时机拉拢绸缎庄的伙计,向他了解吕老板和那晚那个女人的关系。
依她看来,若那女人是吕夫人,那晚,伙计不会那般遮掩,他定然是知道内情。
元竹盯了两日,颇有成效。
在第二日,他就和伙计混熟了,拉他去酒楼里吃喝,将伙计灌得半醉不醉,从他嘴里套出了实情。
原来,那个女人大有来头。
她竟是扬州知府的外室。
元竹说到这时,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二少奶奶,我和你说,说起来,这姓胡的外室也是个可怜人,她本来有丈夫,但是因为知府大人看上了她,就给她丈夫随便安了个罪名,关押进大牢里,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没有赚钱的本钱,只能忍辱负重跟了知府,当起了他的外室。”
没想到牵扯出来这样一桩秘辛。
季时薇捂住嘴,深知这事情大了,稍微处理不慎,还有可能牵连到姜家。
元竹道:“而这吕老板究竟是如何与这女子勾搭上的,伙计也不知晓,依我猜测,可能是吕老板有钱,想从他这多拿点钱,将自己的丈夫赎出来。”
季时薇感慨:“若真是这样,她算得上有情有义,我们得帮她一把。”
元竹忽然感觉心中充满了鸡血,跟着二少奶奶一块儿混,他感觉自己有了用武之地,仿佛在江湖中已立足,即将行侠仗义济世度人。
然而,两人的热血被一盆凉水浇透。
姜序不知在旁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多久,这时才开口:“你们以为,这是件简单的事吗?”
“当然不简单。”季时薇第一个回答。
见她仿佛理直气壮了,姜序不由气笑,抚了抚心口,将心中郁气顺下去,瞄他们一眼,又慢条斯理开口:“个人有个人的路要走,你们替不了旁人做决定。”
若只是惩治吕老板,也就罢了,现在连知府都牵扯进来,这两人还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简直是让人头疼。
“我……”季时薇张了张唇,终是垂眸道,“对不住,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季家已经败落了,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扎根之地,难道要害得姜家人也跟着陪葬吗?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姜序道,“若只是小打小闹,尚可,吕记与姜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他们得仰仗姜家,若你说明你是姜府的二少奶奶,只怕那吕老板会跪着将那吞下的工钱双倍奉还。”
“不,”季时薇笑得狡黠,眼眸晶亮,“我有了个主意,不需要借姜府的势。”
*
季时薇要干的事可谓阴险,可谁让吕老板自作自受呢。
这日,趁着吕记绸缎庄内没什么人,季时薇乔装打扮一番,进入了里头。
“姑娘,要看些什么?”伙计热情地迎上来。
“给我拿几匹布,要最好的。”说完,季时薇还四处挑挑拣拣。
伙计以为来了大财主,迅速找到最好的布匹包好,笑吟吟递过来:“姑娘还想要些什么,可以同我说,另外,本店还能代裁成衣,实惠又精细,姑娘可需要?”
“这个不错,”季时薇点点头,“那你随便再帮我挑两匹布,做两身适合我穿的衣服吧,改日来拿。”
说着,她拿上那几匹布便走。
“哎!”伙计懵了,喊道,“姑娘,您银子还没给呢。”
“给什么给?”季时薇边加快脚步,边不耐烦道,“我是你们胡姨娘的外甥女,不信去问。”
伙计去追赶的脚步顿在原地,半信半疑,没一会儿,再抬头,那抱着布匹的女子已然跑远了,不见踪影。
“哎呀!”他恨恨一跺脚。
入夜,吕老板来时,伙计便将这事儿说了。
吕老板同样是半信半疑,可要验证这事儿还不简单?
半柱香时辰过后,胡柳从后门进入了绸缎庄后面的小院,来到房内,吕老板没火急火燎地抱住她,反而是同她说起了白日的事。
胡柳咬着嘴唇,想了半日,最后黯然道:“我孤身一人流落到扬州,哪里有什么亲外甥女?怕不是,怕不是从前我那死鬼丈夫的……”
“你那丈夫的亲戚,为何会知道你在这里?”吕老板又惊又怕,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他那边的亲戚,见过我的不少,估计是哪一回来,叫人瞧见了。”
这事是这么个理,吕老板越想越怕,连忙去吩咐伙计,那两身衣裳啊,还是得裁,还得裁得越漂亮越好,省得让人家不满意,直接将他和胡柳的事抖搂到知府那里去了。
那一不小心,他和这绸缎庄都完咯。
与之相比,区区几匹布,几身衣裳,又算得了什么?
给,要得再多些都给。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季时薇找来了不同的人去吕记绸缎庄白拿货物,其中有相熟的,譬如元竹、小蝶……也有不认识的,是她几个铜板请来的街头无赖,还有乞儿。
每一人,都借口是胡娘子的亲戚。
吕老板自然是有苦说不出,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