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怎么也舍不得放开她,放开那个有着火焰一般发丝的姑娘。我想握住她的手,亲吻她花瓣一样的嘴唇,把她藏起来。
噢,愿圣光能宽恕我自私的心。
“啊……简直和书里写的一样凄美……骑士错过了心爱的姑娘……”奥瑞莉娅女士的眼眶微微发红了。
“我不会错过,女士。命运之神早已指明,她是我的。”
“我一直觉得人类的故事太过虚假,”半途加入我们的迪兰妮雅小姐却不以为意,“一个强大的骑士为什么要选择一个病怏怏的姑娘?”
“我的未婚妻不是病怏怏的姑娘,迪兰妮雅小姐。她会骑着马,拿着剑,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嘴角的那个小疤,脸颊热了起来。
“那么,你就好好在巡逻队里卖命,用不了多久,你会看见月神的奇迹的。”奥瑞莉娅女士那么说道。
(四)
在世界之树下,在永恒的拂晓之地中,一切都如同罩在无尽的阴影里。
我一直跟着巡逻队行进在绿枫峡谷里,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我长剑卷起了刃,又被我磨平,周而复始。
那一天,我们沿着弯弯的泥路,穿过了一个被藤蔓裹起的拱门。
拱门那一头,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
“啊!宁水湖到了!”巡逻队队长芙洛雅女士眼睛都亮了,她拍了拍座下的白虎,利落地跳了下来,“姑娘们,我会帮你们警戒,你们可以去清洗身上的污浊。放心,诺依曼和人类小男孩绝对没法偷看!”
她转过头来,极有穿透力的目光一扫而过。
噢,走在最后的我除了难堪地摸一摸鼻子,还能做什么?
诺依曼副队长则按着胸部的伤,深深叹了口气。
“芙洛雅,我选择那位蓝眼睛的英俊骑士替我们守着。”
奥瑞莉娅女士的话让我瞪圆了眼睛,下一秒,我朝笑出声的姑娘们一躬身,狼狈地逃进了不远的灌木丛里。
圣光啊……让我的姑娘快些好起来……我想离开这儿……
灌木丛比外面还要潮湿,那一根根尖刺上都挂着晶莹的水滴,被火把的光芒一照,像极了洛丹伦王宫墙壁上闪耀的碎宝石。
我在一片草甸上磨着靴子上的泥巴,渐渐地,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浮上了心头。
沙--
就在那时,一声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扭头,我瞧见了一对在半空里闪着寒光的月刃弯钩和一对尖锐的耳朵,枝叶拨开,芙洛雅队长那带着无限怅然的蝴蝶面纹映入了我的眼睛。
“艾露恩肯定也无法理解,”她一面弹着银白皮夹上的水珠,一面朝我长吁短叹,“她们怎么会觉得诺依曼比我更可靠?”
“呃……”我挠了挠脸颊,垂头盯着她手背上的血点,“……您受伤了。”
“奥瑞利亚那个没良心的,”女士恶狠狠地龇出了牙,虚握着自己的右掌,“你看好了,我早晚得让她哭。”
我呛了一下。
一时间,灌木丛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仿佛只有远处传来的笑声,和水花声填充着天与地。
那种声音让我觉得耳朵在发热,忍不住往灌木丛更深处走去。
就在我拨开又一捧枝叶时,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
咔擦--
那一声很清脆。
我愣了一下,将火把探向了脚底,红色的火光照出了一个……一个藤条编织的灰椋鸟?
不,不止一只,泥水里散落着一群这样的藤条玩偶,每一只都是灰椋鸟,每一只被编织的栩栩如生,每一只都不一样。
这太不正常了,不是吗?!
“芙洛雅队长!芙洛雅队长!”
“干嘛叫的像个姑娘!”那位高挑的女士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抽出来的野草,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直到看清楚我的火把指着一地藤编的灰椋鸟玩偶,那双散发着乳白光芒的眼睛才微微缩了一下。
“您看!谁会把这样的东西堆在这里?而且,这个东西看起来是崭新的。”
芙洛雅女士蹲下身,用带着银白皮手套的手指捏住了一只,借着火把的光芒来回看了好几圈。
“……小男孩,”她忽然低声开口,语气里的凝重让我意识到了一丝危险,“你知道林精吗?”
“林精?”我愣了愣,“我在书里读到过,据说,有些植物如果吸收了某种魔力,就会活过来,变成林精。它们能变幻形体,变成桌子,椅子……”
“你猜它们变成桌子椅子是为什么?”
我盯着她手里那只藤编灰椋鸟,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袭击?”
“它们会从你身体的每个洞里钻进去,伸出根须,吸食血肉,然后,让你变成藤编的玩偶。”
话音未落,我看见那只灰椋鸟崩开了,蠕虫般的藤条一下就缠住了芙洛雅女士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