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提克里提和他凶恶的大副“请”回了船舱。
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这让里面显得昏暗异常。
这是一间套间,中间那间是我的,格力高住在靠船尾的那一间。
顿了顿,我走向了靠船头的那一间。
敲开木门,我发觉里面连灯都没有点着。
一片漆黑中,只有那名男孩的眼睛是闪闪发光的。
“弥赛亚?”他哑着嗓子道,“快进来……”话没说完,他忽然扶着门旁的小柜子,一下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噢……圣光啊……”他用力地揉着太阳穴,仿佛随时会难受得在地上打滚。
我从门口挤了进去,“嘿!起来,大个子!用点力气!”我架着他的胳膊,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扶回躺椅中。
我在柜子上摸到了火石与油灯,它们为这间漆黑的屋子带来了光明。
我又在躺椅边的木桌上发现了一个银质的小壶,盖子边沿隐隐散发着清新的木香,“这是……枫叶汁,对不对?”我在银质的杯子里斟满了一杯,递到了男孩的嘴边“喝了它。”
“噢……感谢你,我的天使……”他勉强抿了一口,微微闭着眼睛,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我记得你以前跟我炫耀过,说自己出过海来着。”
男孩苦笑了一下,“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但是……”
“但是?”我扬了扬眉梢,再次将银杯递了出去,逼着男孩饮了一口。
“……咳,但是那时,我身上带着好些魔法宝石……它们让我在起伏的船舶上如履平地……”
我不由地笑出了声,可下一秒,又抚平了嘴角。
忽然之间,我明白他为什么会晕船晕的这么厉害了,因为,他把所有的宝石都给了暗夜精灵……作为赔偿。
“我很抱歉……”
“弥赛亚,”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男孩伸出手,掌心厚实的硬茧包裹了我的手背,“我的生命都是你的。”
我的脸颊有些发热,嗖的收回了手,“别胡说!我不是狗头人监工,你也不是狗头人劳工!我没和你签卖身契!”
“噢……圣光作证,等我好受一些之后,我们可以补签一份……”
“噢!我才不要!”我忍不住大叫,精准地将他试图抚摸我的发丝的手给扑了回去,而我手里的银杯也一倾,里面所有的液体都倒在了那家伙的眉间!
“噢!”他就像岸上的鱼一样扑腾起来,惹得我掩嘴直笑。
“这是你自找的!”
他徒劳地擦了擦湿漉漉的脸颊,又拧了拧湿透的衣襟,下一秒,瞧着我的眼神变得无奈极了,“感谢你没有让杯子砸中我鼻子,好心的姑娘。”
哼!
目光划过他衣襟下露出的半截绷带,停在了他空空的小指上,“……达利安,”迟疑了一下,我还是开口了,“我看见提克里提戴着你的戒指。”
那句话让他也瞧了瞧自己的手指,“……那位船长先生向你求证了?”
我不由地微微一怔,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那绿皮矮子会和我搭腔,“他在套我的话?!他可真狡猾!”
“他非常谨慎。”男孩低声道,“……不过,不用担心,弥赛亚……我向金枫叶港的守卫们打听过,鱼皮号船长的风评不坏,只要金钱到位,他甚至非常可靠。噢……天呐……”说着,他蹙起眉头,又开始用力揉额角。
他那副难受的模样仿佛具有传染性,让我也觉得脑袋开始隐隐作疼了。
按了按太阳穴,我站起身来,“那么,你好好休息,我明早再来看你。”
“晚安,弥赛亚。”
“晚安……嗯,我再去看看格力高吧……”刚转身,那家伙却忽然从身后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掌心里被鬼魂腐蚀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他这么一扯,简直要疼的我跳起来,“噢!你干嘛?!”
“呃,”他将炙热的手掌向上挪了挪,“我是说……我想给你看看手上的伤……”
我瞪着他心虚的双眼,有些恼火了,“它本来完全不疼,松开!”说着,一股剧烈的刺痛打断了我嘴里的话,更让我弯下了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达利安并没有用力,可是我觉得手心的疼痛突然如箭一般,沿着我的血管,直入脑海,还在里面穿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
“天呐!”我一下子疼懵了,下意识的抱紧了脑袋,朝前一头栽倒。
“弥赛亚!你怎么了?!”达利安惊呼起来,可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一片嘈杂声里。
“……拉……德……拉……德……”
“……拉……德……拉……德……”
“……拉……德……拉……德……”
我忽然听清了那嘈杂声中模糊不清的低语。
“……拉……德……拉……德……”
“……拉……德……拉……德……”
“……拉……德……拉……德……”
那声响非常浑厚,仿佛是成百上千人在远处齐声诵念。
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鲜血淋漓的大脑随之震动,每一下都震出了沾着红白黏液的碎肉!
“……达利安……达利安……”我的手指没入了发丝,指甲几乎要抓破头皮,“……我的头……好疼……”
“别这样,弥赛亚!抓着我!对!抓着我!”
“……让他们别说了……让他们停下!”我瞪着眼睛,几乎要从咽喉里喊出血!
“你在说什么?!弥赛亚?!谁在说话?!天呐……”男孩紧紧的拥住了我,让我再也动弹不得,然后,他将额头抵在了我的额头上,开始低声诵读咒文,“无上的圣光啊,请倾听我的祈祷……”
圣光如同星子一颗一颗的落下,可是,它们除了灼痛我的皮肤之外,什么用处也没有!
“拉文霍尔德!”就在那时,一声极为尖利的嘶喊划过我的耳边!
但愿你没有听过这么尖锐的声音!
它仿佛一把尖刀,从我的头顶一直剖到了我的足尖!
“啊---!!!”
达利安用一瓶又香又甜的药水,结束了我的痛苦。
在不省人事之前,我好像还听见了提克里提那尖锐的大喊声,“她犯癫痫了吗?!你怎么能让一个有癫痫的女人上我的船?!这可太晦气了!要么把她扔进海里,要么加钱!”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