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乘坐过这样大的船!
我从未离陆地那么遥远!
当我站在船舷处,极目远眺,入眼的全都是镀着深红边框的深蓝海水。
无边。
无际。
无底。
我们已经航行了一整天,此时,巨大落日流连在地平线上,迟迟不肯落下。
格力高早已在船舱里吐得无法起身,而达利安也在用过晚餐之后,跌跌撞撞地回到船舱去了。
但我不一样,我可以在凌乱缆绳与木桶间自由的穿行,可以稳稳地站在摇摆的甲板上,甚至还帮瞭望员驱赶了一直盘旋于灰白桅杆上的海鸟!
“小小姐,你应该当水手!”当时,那名被晒得乌黑的高山矮人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另外,你一定要小心,别让那个狼崽子摸你的屁=股!”
我瞥了一眼那名一直躲在货仓里偷看我的学徒,轻蔑地哼了一声,“如果他敢,我就把他踹下海去!”
“小小姐,你应该当船长!”
*
“咳咳!”不期,有人在我身旁发出了尖锐刻意的一声干咳。
扭头,我瞧见了那名自称提克里提船长的绿皮矮子。
白日里,他一直掌控着船舵,冲着忙碌的水手们大呼小叫,偶尔扫过我的眼神苛刻又警惕。
你或许知道,我曾经差点儿在地精的手里差丧命,所以,我讨厌绿皮矮子。
下意识地,我盯了一眼他紧紧束着腰间的硬皮甲,又看了看他被包裹在肩甲之中的脖子,哼,如果起了冲突,最快的解决方式应该是把他丢进海里!
“……有什么事吗?船长先生?”我拎起红色的裙摆,朝一旁让了一步。
绿皮矮子盯着我,忽然清了清嗓子,神秘地道,“帕伊娜索。”
啥?我不由地愣住了。
见我呆住,他又说了句什么,用那种格外别扭的语言。
我讨厌听不懂的语言!
“抱歉,我一点儿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想,我没法与您聊下去了,船长先生。”我微微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刚要离开,便听见绿皮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笑声。
“人类小姑娘,你是第一次出海吧?”
如果我真的是没有礼貌的野姑娘,该多好!
但显然我不是,我被乔弗里爵士和伊露莎嬷嬷教育的很好!
我只能站住脚步,重新让自己望向了昏暗的大海,“对。”
“你知道蓝洞吗?”
他问这个做什么?他想把我们扔到蓝洞里去?
我不由地又瞥了他一眼,“我听说过,据说在深海里,有些水面上会有一大片一大片如同瘢痕的区域,那底下非常深,嗯,我还听说,那儿可以钓起庞大的海龙。”
“对,”提克里提抖着尖锐的鹰钩鼻子,“鱼皮号就在那儿捕获过好几头海龙,它们的皮现在还贴在轮船的蒙皮上!”
喔!
我忍不住探头瞧了一眼。
上船时,我就注意到这艘船的船身是深灰色的,上面似乎还闪耀着一道一道鱼鳞般的光芒。
“……难道……”
“没错!”提克里提自得地瞥了我一眼,“鱼皮号之所以叫做鱼皮号,就是因为它的船身蒙着厚厚一层的鱼皮,可以像鱼一样在大海里飞速游动。而且,遇上海盗也不用担心,除非那些坏家伙会飞,否则没人能顺着那滑腻的鱼皮爬上来!”
“听起来很安全!”
“当然,鱼皮号就像一座堡垒!坏家伙们无法从外部突破,也无法从内部逃脱!”
那句话让我不由眯起了双眼,侧头瞧向了他。
而那绿皮矮子也正仰着头,似笑非笑地瞧着我,“提克里提会把想要逃票的坏家伙剁成鱼饵,再混上毒-药,然后,去猎杀那些蠢鱼!”
“……我们会付钱的,特克里提船长,”抬手,我将肩头碍事的卷发全部笼到了脑后,牢牢扎住,“你只需要将我们送到大海的对岸,南海镇,米奈希尔港,洛丹伦港,或是暴风城,哪儿都行,只要能找到地精传讯器。”
“喔,我们不会去那些地方!”绿皮矮子的扯开了嘴角,“但是,只要付钱,提克里提和鱼皮号就是你们衷心的朋友,我们会将你们安全的送到大海的对岸。”他扬起眉毛,将右手置于胸前,像绅士一样朝我行了一礼。
而我,瞧见了他小指上的戒指,那上面闪耀的红宝石让我大吃一惊。
反手,我还缠着绷带的左手像闪电一般伸了过去,试图将那枚戒指从他肮脏的手指上夺回来。
可是,我小看了那名绿皮矮子。
在我碰到他之前,他的左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匕首,锋利的刀剑划着新月的轨迹,停在了他右手的小指前。
心中警铃大作!
我立刻后撤一步,才险险地让自己的左手扑了个空。
他炫耀一般向我展示了一下那枚珠宝,“人类小姑娘,你认得它?””
“当然,上面的图案是莫格莱尼家的族徽!”反手,我按住了腰间的武器,微微弓起脊背,朝他龇出了牙,“把它交给我!不然你会后悔的……”微微一闭眼,我已经身在吹拂着暗影之风的世界里了。
“提克里提可不会把它交给你,它不是你的……”
“但它是达利安的!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给我!”刀锋出鞘,我的匕首直指他的凸起的咽喉。
绿皮矮子如同在水面滑翔一般朝后退去,路过第一只木桶时,他反手一撑,整个人朝后翻去,而他的皮靴狠狠的踢向了我的下巴,更可怕的是,他的靴子尖端上,弹出了一枚小刀片。
我立刻朝后一仰,才没有受伤。
砰--
绿皮矮子成功地落在了好几米之外。
“别激动,你在提克里提这里可讨不着好处。”他用匕首护住了自己,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眼角余光告诉我,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水手们的注意。
那名如同高墙的托伦大副已经将船舵交给了其他人,自己则堵住了我的侧后方。
“这枚族徽戒指并不是提克里提偷窃的,”见我停止下来,提克里提再次挺直了胸膛,“是那位小少爷抵押给我的。金币作证,只要你们付清船钱,提克里提就会物归原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