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一闭眼,我进入那片吹拂着暗影之风的世界。
想了想,我又探身拽住了不远处的木头椅子,足尖微移,下一秒,我出现在了怪物的背后!
我以自己的右脚为圆心,抡起那把椅子,用尽全力甩向了怪物的腰间,“喝啊---!”
砰--
沉重的撞击把我的手腕震得发麻,更是直接将那怪物撞成了两截!
怪物的下半=身与椅子一同飞了出去,砸进了远远的枫树林,可上半=身,还紧紧的勒着达利安身上那层薄薄的光罩!
“……救救……我们!”怪物发出了刺耳的嘶吼!
男孩已经竭尽全力了。
没错,这个圣光光罩确实可以保护他不受伤害,但是,看起来,他也需要用自己的力量来抵抗施加于光罩之上的力量。
“喝啊---!”他紧绷着手肘,蓝色的眼珠子都要涨出眼眶,“我……我要撑不住了!弥赛亚!”
焦急万分!
没有犹豫,我伸手抓向了那怪物,试图把它从达利安身上弄下来,可是,手心刚碰上那些水草,一股巨大的刺痛便从我的掌心传了过来,“噢!”
滋--
我的掌心里冒出了带着苦味的烟!
这是什么?!
带着腐蚀的毒液?!
这怪物身上居然浑身是毒?!
那么,一旦达利安身上的圣光光罩消失……
天呐!
我都不敢想下去!
“扔点什么下来!”扭头,我朝二楼窗口的埃林娜大吼,“别傻看着!”
吓呆了的暗夜精灵这才回过神,“好……好!”
“喝啊--!”就在那时,旅馆的木门里传来了一声怒吼,一个矮小的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吉格?!
只见他挥舞着手里沉甸甸的剔骨刀,像炮弹一样扑向了那闪耀着绿光的怪物!
眼花缭乱!
随着吉格飞舞的双手,我看见无数的水草从那怪物身上飞溅起来,最后,他用刀身狠狠的一拍,直接把怪物仅剩的头颅给拍上上半空!
“……救救我们!”半空中,那头颅还在尖锐的咆哮,然后,我看见它跳动了一下!
对,那颗头颅像心脏那样跳动了一下,随后,轰然炸开!
深色的液滴像暴雨一样泼向我们!
而那些液滴是不是都是毒液?!
“噢!”我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再也顾不上手掌的剧痛,一把抓住了前方吉格的后襟,另一只手,抓紧了身旁达利安的胳膊。男孩的反应更快,他一转身,揽住我的腰便朝一旁扑去!
砰--
眨眼之间,我们便狠狠地摔到了三米之外!
地面铺满了落叶,达利安的胳膊也垫在我的背后,所以,我并没有被摔得眼冒金星。
倒是吉格在我脚边挣扎了几下,发出了痛苦的shenyin。
哗啦啦--
发丝的罅隙间,我瞧见怪物的毒液都落在了我们刚才站着的地方,把那儿弄得滋滋直响,白烟四起。
空气里弥漫着苦味。
“弥赛亚!弥赛亚!”男孩焦急地把我从潮湿的落叶里扶了起来,“你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他用力地握了握着我的肩膀,然后,又捏了捏我的胳膊和手。
“噢!噢!”尖锐的刺痛让我差点儿我从地上跳起来,“别碰我的手!”
“别动!弥赛亚!别动!”达利安用力地禁锢了我的手腕,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见我的手心里有一大块仿佛烧灼过的深色痕迹,痕迹的边沿,是一圈亮晶晶的燎泡。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我只觉得疼痛难忍!
“圣光啊!”达利安倒吸了口凉气,立刻诵读了一句简短的咒文,顿时,滚烫的圣光包裹了我的双手。
噢……更疼了!
那灼痛仿佛化成了一根根细针,顺着我的血管游入了我的心脏,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把我的瞳仁扎得发酸发热!
“吉格!吉格!你怎样了?!”惊恐的埃林娜终于从旅馆的木门中冲了出来,她跪在矮人店主的身旁,手足无措,“艾……艾露恩呐!怎么办?!怎么办?!他的手……”
“额……额好疼啊……”
达利安一把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先进屋子再说!”
“我能走,我的脚又没有受伤……”
“你都没有穿上靴子!”
*
感谢圣光。
感谢圣光的眷顾者,达利安。
金色的魔法就像一根根柔软的羽毛,把我伤口里残余的深色毒液给挑了出来。
这会儿,他们已经去里间,为吉格先生治疗了。
那位矮人先生用剔骨刀救了达利安的命,可是,他毫无防护的双手也被毒液烧熟了。
我将双手摊在滑腻腻的木桌上,一个劲的朝创口上面吹气,只有冷风能让我好受些。
不期,一条叠的整整齐齐的湿润的白色手帕轻轻搭在了我的手腕上,冰冷的触感浇灭了燃烧到那儿的灼痛。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格力高。
“感谢你!”我感激地朝他笑了一下。
可那名忧郁的男孩只是礼貌地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拄着拐杖退回了厅堂的阴影里。
他的疏离真让人……不悦。
“我是吃人的野狼么?格力高?”咬了咬嘴唇,我问道。
“不……”
“那就坐到我跟前来!”
他回转身,在昏黑中对我摇了摇头,“我怕……”
“你又不是姑娘,怕什么?!”我大声打断了他。我用脚趾都猜到他在想什么,肯定是关于那见鬼的厄运诅咒,这个诅咒让他变得像一座冰山,“你过来!”
他固执地坐在了最靠窗的位置上,“抱歉……”
我就不喜爱他这幅模样,所以用手肘敲了敲木桌,“这片大海肯定吞噬过无数生命,有一两个带着强烈执念的幽魂从里面爬出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它不是正常的事情,弥赛亚小姐,您见过幽魂从您家附近的河里爬出来吗?”
“……你见过吗?”
“……我见过其他的……”
“我也见过其他的,我们家酒窖里爬进过软泥怪,我还差点儿被一名骷髅骑士干掉!所以,我也挺倒霉的,难不成,我也被诅咒了……”
“别乱说,圣光会永远保佑您!”
我也意识到了自己是失言,立刻抿了抿嘴唇,“咳,圣光当然会保佑我,所以,我什么也不怕!”我小心翼翼地举着双手,踮着赤脚踱到了他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瞧着他,“那么,你又怕什么?!”
他朝一旁挪了挪,垂下了亮晶晶的眸子。
哎,瞧他那可怜的模样……
“格力高,”我转到他跟前,弯腰盯着他那双如同玻璃球的漂亮眼睛,直把盯得他朝后仰起头,无处可逃,“我才不怕厄运诅咒,更不怕你身上那个不完全的厄运诅咒!你只需要把加害你的巫婆找出来,狠狠揍她就行了!”
他咽了口唾液,点了点头,但情绪显然还是很低落。
“然后,你一定要来白房子做客,别再像个盗贼一样不露面,也别带那些织着羽毛的靴子或是裙子给我,带点其他的,嗯?”
那些话让他微微一愣。
我则朝他眨了眨眼睛,“比如,阿加曼德雪花蛋糕?”
终于,这位忧郁了许久的漂亮男孩露出了微笑,“好。”
啊,这家伙要是真的是个姑娘的话,这笑容一定会让所有男孩着迷。
“我还要为您找一匹最好的小马,我记得你很喜欢……”
“喔噢!真的?!可是,这个太贵重了!不过,我可以付钱……”
*
吱呀--
不期,里间的门被拉开,达利安一面揉着额头,一面从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见我立在格里高跟前,脚步更是一顿。
我说过,自从这家伙失去了刘海的修饰,就显得凶相毕露。
所以,此刻,当他喜怒难辨的这一刻,我开始莫名地发慌,慌得连手指与脚趾都蜷了起来。
“……吉格先生怎么样了?莫格莱尼小少爷?”是格力高打破了古怪的沉默,他的脊背挺直,目光越过我肩头的卷发,与达利安遥遥相对。
我也忍不住挺直脊背,斜眼抗衡着那名给人极大压迫感的男孩。
他微微扬起了浓重的眉,“他没事,圣光魔法足以让他完全恢复,只需要几天的时间。”
他朝我走了过来,步伐非常沉重而稳健,靴子与厅堂的木质地板接触时发出咚咚的闷响,那闷响一路延伸到了我与格里高之间。
他是个大个子,这么一挤,把格力高完全挡住了,而我还不得不朝一旁让开几步。
“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金枫叶港的守卫,”没等我表达不满,他继续说道,“埃琳娜女士说,我们可以在码头旁那座圆顶小楼里找到他们。另外,我决定定下鱼皮号上的三间船舱,我们明早就上船,离开这儿。”
“鱼皮号?”我不可思议地重复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的船长是个绿皮矮子?他还想砍掉一名盗贼的双手来着!”
“对,就是那个绿皮矮子。”他垂头瞧向我,湛蓝发光的眼睛从我的脸颊一路下移,盯向了我的双腿,这目光把我惊得都要朝后跳了!
“你可不需要小马,弥赛亚,你最需要的是一双靴子。”
“别过来!噢!放我下来!”
“别乱动,别碰着你的手,小姑娘!”
“我不是小姑娘!我已经成年了!”
“那么,女士,傍晚的时候,我看见一位旅人在楼梯口吐了一地……就算被打扫干净了,你也一定不想踩上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