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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林夫人的房间要比珊达那间大得多,布置得也很简单。
借着不知道从哪儿透来的昏暗光芒,只需一眼,就能将里面靠墙的木床,化妆柜,衣橱,屏风都收入视野。
也不知怎么的,当我背负着红色油料爬进这里的时候,就觉得一阵凉意直指心底,哪怕那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定了定神,我晃晃悠悠的从地面飞起,朝着靠墙的大床飞了过去。
一路上,我都竖着耳朵,极力聆听着床上传来的呼吸声,心跳声,与液体滴落时溅出的为不可察的水花声。
等等,为什么会有液体滴落的水花声?!
一瞬间,我满头卷发都竖起来了!
我猛然在半空停住,将目光投向了床下那团黑暗里!
我记得塔尼斯老头曾告诉过我,银林夫人家有一个厉害的护卫。我一直以为是里索斯来着,难道还有其他的东西?!
“……吼……”低低的吼叫声撕破了卧室的寂静,猛地,床底下仿佛亮起了两盏“黄色”的煤油灯,那赫然是某种野兽的竖瞳!
呼--
刹那,那两团黄光拖着残影朝我扑了过来!
“噢!”我若是没有踏着死亡舞步落在门边,我这沾满颜料的笨重身体肯定已经被它踩在爪下!
“……嗯,马格瑞雅?”床铺上传来了银林夫人慵懒的嗓音,“怎么了?”
“吼---”回应她的,是那名被称为马格瑞雅的猛兽的低吼。
也许银林夫人还懂得兽语?
听到马格瑞雅的声音后,她猛地从柔软的床垫里坐了起来,“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烧尽面前的罪恶!”低低的咒文声响起,一条小小的圣光火舌腾地点燃了梳妆台的烛台。
在光芒迅速膨胀的那一瞬,我奋力地从门缝里爬了出去。
“吼---喵呜---”马格瑞雅在门里吼出了猫叫声。
“人类小家伙?!你是不是在这儿?!”那位美艳的暗夜精灵夫人也在门板那头大喊。
鬼才会理她呢,先寻个地方藏起来才行!
就在那时,楼下忽然传来了门板轻磕的声响,仿佛来自地下室。紧接着,一串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快速奔进大厅,奔过地毯,奔向楼梯。
嗯?这栋小楼里还有别人?!
格里高?
不可能,他不可能能够这样奔跑自如!
飞快地四处张望了一圈,我拖着一身笨重发硬的油彩藏进了那盏繁复的魔法吊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外面。
吱呀一声,银林夫人掌着烛台拉开了门,与那名奔上楼梯的高大黑影正好面对面。
橘黄的火光从她手上投射出来,将那个黑影锃亮发光的光头给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看见了他线条刚硬的侧脸。
达利安?!
喔,他居然把头发剃光了?!
这个坏家伙居然留在了银林夫人家里,怪不得他来过这里,而我却没有碰到他。
他就这么在意那名精灵小妞的安危?!
混蛋!
“银林夫人,”就在我忍不住龇牙的时候,那名混蛋急促的开口了,“您是不是看见了……”
“看看那些油彩,人类小家伙!”绿色发丝略显凌乱的夫人指着地面,碧蓝的脸颊上带着由衷的怒意,“她居然来偷袭我?还把我的地板弄成……”
“我一定会偿还您!”
那句话让银林夫人的脸色缓和了些,“她肯定在小楼里出不去,你赶紧把那个小麻烦找出来,带走!”说着,她的脸色忽然一变,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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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处境才是真的糟糕。
那名马格瑞雅是一只毛发黑长的畜生,脸颊圆润的像只艾尔文森林猫,身体却庞大的像头希尔斯布莱德猎豹。
噢,管它是什么,反正它有敏锐的嗅觉。
在它的跳跃,围捕下,我仓皇逃离了水晶吊灯,被逼进了涂料味刺鼻的偏厅里。
当然,这一次,那畜生没有跟进来,灵敏的鼻子肯定让它备受折磨,趴在门口呜呜直叫。
那名眼眸湛蓝的男孩不得不独自走进偏厅,点燃了里面所有的魔法灯,一时间,这间宽敞的偏厅明亮极了。
“弥赛亚?”他一面轻声呼唤我的名字,一面在软垫下角落里寻找我的踪迹,“弥赛亚,快出来。你别害怕,我保证会处理好这里所有的事情,没有人会责备你。”说着,他又摸了摸自己发亮的光头,无奈地叹息起来,“我也保证,不会为此大发雷霆,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哼!本来就是他自找的!
而且,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呢!
你瞧,失去了淡黄发丝的修饰,达利安的眉宇浓重的就像两把布满血垢的双刃宽剑,哪怕他眉眼弯起,嘴角微翘,脸庞也透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气。
有一个词可以完美的形容现在的他,凶相毕露!
一个凶相毕露的人,肯定会乘我无力还手之时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况且,他本来就是个坏家伙!
“艾露恩呐!怎么会这样?!”就在那时,二楼忽然传来了珊达那略显变形的惊呼。
也不知道银林夫人在那儿模模糊糊的说了句什么,珊达的嗓音里顿时灌满了愤怒,“她在这儿,对吗?!我要逮住她,让她好看!”
喔!
“弥赛亚!”达利安更加压低了声音,急切的朝四下里张望着,“快出来!我带你去向珊达小姐道歉,她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呸!
他刚才不是说会自己去处理么?!
我就知道,他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
看了看从天花板上伸下的带着新芽的小树枝,我蹑手蹑脚的沿着墙根爬了上去。
就在那时,咚咚咚的脚步声已经从二楼冲到了偏厅门口。
“出来!人类!”珊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色发丝,在那儿愤怒地嚎叫。
空气中有一刹那的死寂,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名暗夜精灵小妞的脸上。
那半张通红的,如同燃烧的太阳的脸颊让达利安一下子没忍住,嗤笑出声。
这让精灵小妞的太阳穴都跳动起来了,她握着双拳,狠狠地呼吸了几下,转而把怒火发泄到了匍匐在门口的马格瑞雅身上,“你还在这儿看戏?!快进去把那名捣乱的人类找出来!”
马格瑞雅只是顺着她的手指看了偏厅一眼,万分不情愿的摇摆起毛茸茸的大脑袋,“呜---”
“你的儿子‘小鱼干’差点儿被那名人类炸上了天!”
“胡说八道!”我义正严辞地反驳,虽说发出的只是可笑的唧唧声,但是,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噢!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在那儿!”银林夫人目光如电的锁定了我的位置,“逮住她!”
几乎在同一时刻,“红脸”的珊达面脸狰狞地呢喃了一声魔法,“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烧尽面前的罪恶!”
那让人不安的咒文声瞬间让达利安的脸色变了,“不!”他似乎想要扑过来,可是,那条圣光火舌已经在我的脚下腾起,灼热的温度把我的小腿烧得火辣辣的疼!
“嗷!”我跳了起来,一把拽住了小树枝上的新芽,“里索斯!帮帮我!”一瞬间,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进入了一片黑乎乎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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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索斯就躺在那儿,散发着灵魂特有的幽幽蓝光。
此时的它依旧巨大无比,只不过满头红叶所剩无几,双眼大睁却空洞无神。
“里索斯!里索斯!”我一面隔着靴子挠着又疼又痒的小腿,一面在它脸部象征着鼻子的圆孔上来回跳跃,“醒醒!大个子!英俊的树人先生!艾泽拉斯的大帅哥!请把我弄到屋子外面去!”
可是,它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死了。
我不由地凑近了过去,在它那幽暗的瞳仁里,我发现我居然能看见外面发生的事情!
在那明亮如昼的偏厅中,我瞧见达利安他们围在了一起,而我的寄魂体就在那名坏男孩的掌心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一动不动的东西,嘴唇不停的张合,一个恐惧,一个惊讶,一个疑惑。
很快,他们似乎达成了某项共识,一同转身走向门口。
天呐……没有了寄魂体,一旦我脱离这片空间,我会不会被扔回浸没在诺达希尔根须汁液里的身体中,被清醒地关在黑暗与窒息里?
或者,我会不会进入翡翠梦境,又变成一颗愚蠢的半树人,只能忍受日晒雨淋,却无法动弹?
噢!这绝不行!
“里索斯!你真地不打算帮我?!”我忍不住揪住了它头顶的一片红叶,那炙热的颜色让我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你……你这个尿壶脸!胆小鬼!头顶的树叶就像地里的烂棉花!”
这一次,树人的灵魂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
灵魂层面上,我听见了一声划破长空的大哭声!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恶狠狠地朝外一甩,顿时,四周的光影一震,我终于又回到了银林夫人的小楼中!
而这一刻,这栋小楼正在剧烈地起伏,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风正在楼中鬼哭狼嚎!
轰隆隆--
仿佛一场大地震袭了过来,直把走到门口的银林夫人她们摇得一头摔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噢!”
“艾露恩呐!”
达利安重重地跌倒在起伏不断的地面上,差点儿被倒下的烛台砸个正着。
哐啷哐啷---
其他跳着舞的家具也开始纷纷倾倒。
“圣光啊!发生了什么?!”他费力地用手肘稳固着身体,连声大喊。
乘他不注意,我嗖地从他指缝里溜了出去,这惹得他的目光立刻追了过来,“弥赛亚!你……噢!”
随即而来的更大震动堵住了他的话头,因为,我更卖力的侮辱了可怜的树人,“里索斯!你就是个凸眼怪!丑八怪!八爪鱼!你……哇!”
突然之间,一股强烈的气流凭空出现,就像一个巨大的巴掌,直接将屋子里所有人所有事物都拍飞了!
“噢!!!!”我被狠狠的扔到了对面小楼的烟囱上,又顺着烟囱砸到了渗水的屋顶,几乎摔的眼冒金星!
缓了好几口气,我才确定方向,飞快地朝远处逃去。
至于达利安他们,我根本没敢确认他们在屋檐下的水沟里摔得有多惨!
轰隆隆---
眼角的余光告诉我,银林夫人的那座二层小楼颤抖着,扭曲着,随后,它直立了起来!
家具的碎屑被崩上半空,又如同流星坠地,数十米高的里索斯就站在流星下呜呜大哭!
它试着奔跑了一步,随后,又捧着心口,斜斜地倒下,砸毁了银林夫人新翻过的草药园,扬起了暴风雪般的烟尘!
太惨了!
“艾露恩呐!看看她做得好事!”当我拖着满身发硬的油彩冲进不远处的黑色树林时,银林夫人的怒吼乘着凉风传入了我的耳中,“给我……把她抓回来!死的也行!”
死的也行?!
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