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希尔村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好些暗夜精灵在一夜间得了斑秃!
他们或是提前体会了发际线危机,或是露出了小半个后脑勺的头皮,还有的缺了半截胡子,少了一条眉毛!
“怎么回事?!噢!艾露恩呐!你的头发呢?!”
“谁干的?!哪个该下地狱的家伙干得?!”
“快去通报特纳隆大人!我们在夜里遇袭了!”
“这一定是诅咒!是萨维斯留下的肮脏的诅咒!”
“哈哈哈哈!妈妈!妈妈!你的眉毛不见了,哈哈哈哈!”
“啊----!!!”
清晨的大树厅被那一阵阵惊叫塞得满满的。
我则藏在放置于墙角的那座麋鹿雕像的繁复鹿角中,冷笑着瞧着这一切。
当然,我最为关注的,是帘幔里的达利安。
站在高高的鹿角顶上,我正好能俯视大树厅的全貌。
我看见那名大熊般强壮的男孩张大了嘴,怔怔地看着掌心里那个被烧出了个小黑洞的薄纱袋子,另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摸着已经秃掉的脑门,脸色一阵青一阵黑。
他肯定猜到是谁干得了,对不对?!
他肯定在默默的咒骂我,对不对?!
可是,他逮不着我!
“嗬嗬嗬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实,我本来想把他所有的头发和眉毛都烧掉的。
对,就像对付马丁.卡普里奥那样,让他引以为傲的脑袋成为一个光洁的鸡蛋。
可罗萨斯太弱了,仅仅几口喷吐,就让它身上的黄绿色火焰差点儿都熄灭,而这一刻,它也只是刚毁掉了达利安的刘海而已。
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善良的让它保存了力量,一人只给一口火焰,烧到哪儿算哪儿。
虽说最终它还是不幸休眠了,但结果实在漂亮!
你瞧啊,你瞧啊,那些暗夜猴子,还有达利安那个大蠢货,都郁闷地要哭起来了!
*
就在那时,也不知道达利安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如电的目光猛然投来,并在瞬间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弥赛亚!”我从他开合的嘴唇里读出了自己的名字。
噢!
也不知怎的,那一刻,我心头警铃大作!
在他抬脚朝我走来的一瞬间,我惊慌失措地跃上半空,在尖叫四起的大树厅里乱窜!一时间,我撞到了好些人,直到心脏几乎紧张地跳进口腔,才好不容易找到大门的方向,一头飞了出去!
*
我占领了一处潮湿的楼顶,赶跑上面所有的小精灵。
我必须得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瞧,罗萨斯已经无法给我任何回应与帮助。
暂时,我也不想再给达利安沉重的一击,他刚才的眼神,简直……简直吓坏我了!
我得换个目标。
嗯……
我摸着下巴,垂眼看着在屋檐下奋力转动轮椅的格里高,微笑了。
*
格里高依然住在诺达希尔的某间小间里,所以,他并不知道被土黄色静默结界包裹的大树厅里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他咯吱咯吱的摇着轮椅,让放在膝头的那个四方形盒子不停左摇右晃。
那盒子里肯定装满油彩,浓重的味道不停的从盒子上那层泛黄的亚麻罩子里泛出,呛得我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这是赶着去画画,对不对?
能够让他这样行色匆匆,脸庞严肃的,我猜,肯定是银林夫人。
我记得,他还欠那位夫人一副壁画来着。
我偏偏还记得,那名叫做珊达的暗夜精灵小妞也被送到了银林夫人那儿。
盘盘旋旋,我落到了格力高膝头的油彩盒子上,带起的微风掀动了他额前一丝棕色发丝。
“噢!”我的出现似乎吓了他一跳,一瞬间,那名漂亮的男孩摇着轮椅的双手猛然一顿,“弥赛亚小姐?!”下一秒,他低呼了一声,双眼因为喜悦而闪闪发光,但是,良好的教养让他没忘礼貌地朝我弓了弓脊背,“早安!小姐!感谢圣光,看来您已经完全恢复了!”
喔,瞧瞧他长长如扇的睫毛,瞧瞧他线条勾人的嘴唇,啧啧,凭什么一个男孩长得比姑娘还招人?!
尤其是那双晶莹透亮的眼睛,仿佛有彩色地萤火在里面不停绽放,四散,闪耀。
总有一天,我要挖出他那双紫色眼珠,做成挂饰!
“您……我要去为银林夫人绘制壁画,您……您要同去吗?”他扶着油彩盒子,迟疑的问。
“嗯哼。”我从鼻子里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声音。
“……莫格莱尼小少爷……他知道吗?”
“废话真多!赶紧走吧!”我懒洋洋的在那略显坚硬的盒子上神了个懒腰,回了一句。
我觉得格里高就是个天才,他总能精确地理解我的意思。
思索了一下,他再次让轮椅在这潮湿的石板路上前行起来,虽然缓慢,却很平稳。
“我会在傍晚前把你送回去。”他向我保证,接着,语调变得无比轻快起来,“您知道吗?银林夫人说,只要我把壁画完成,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她可真是位慷慨的女士!”
“哼。”
“还有一件事情,”顿了顿,他忍不住继续开口,“昨天夜里,我不小心打翻了柠檬黄色,情急之下,我站起来了,虽然只坚持了短短一瞬,但是,我,我真的能动了……我,我也许很快就能走路,骑马,狩猎,我真的太开心了……”他激动到语无伦次,“噢,很抱歉让您听这些,弥赛亚小姐,但我真的很想和他人,和您,分享这份喜悦!”说到最后,他原本苍白的脸颊都泛出了微光。
嘁。
*
格里高一如既往的无趣。
他愿意花费大把时间在斜板上来回,聚精会神地用最大号的刷子在墙壁上反复涂抹,只为让自己的头发上落满白色的液滴。
不得不说,那种涂料的味道刺鼻极了,我立刻飞离了偏厅。
我又不是来观摩他作画的,我是来……找麻烦的。
*
二楼有三间屋子,其中那扇雕着长春花的门扉虚掩着,发白的魔法灯光从门缝里透出,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锐利的箭头。
“……你那一针弄反啦,珊达。”门里传来了银林夫人那低沉带笑的嗓音。
我立刻趴在了门缝处,拼命往里瞧。
这儿应该是一间卧室,银发的珊达正坐在魔法灯下,仔仔细细地摆弄着手中那由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网,“好了,老师,你看!”她忽然笑道,挥了挥手中那轻飘飘的东西,顿时,那些银色的丝线在空气中拖出了漂亮的拖尾。
“你得把捕灵网放在手边,珊达。”
“老师,”珊达抬头望向了木桌另一边的银林夫人,“对付小精灵真的要用这个吗?它们要是碰到这个,会很疼呢!我一个指头就可以对付它们!”
“傻姑娘,”坐在轮椅上的银林夫人合上膝头的大部头,“你说,是谁把你的小楼炸塌了?”
“噢,斯嘉丽帮我逮住了罪魁祸首,‘小鱼干’会被关在瞭望塔上,三天没吃的。”
闻言,美艳的暗夜精灵夫人明眸之下的水滴面纹上下一跳,“傻姑娘,为什么‘小鱼干’会跑进炼金室里?”她用干净的食指指甲刮蹭那本大部头坚硬的外壳,“我把它送给你之前,就给它种植过心理暗示,它绝不会跑进炼金室玩耍……这些天它一直与你在一起,难道,你清除过它的心理暗示?”
那句话让珊达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起身,将手里那被称为的捕灵网的东西放近了枕头处,“……您是说,有什么东西把它吸引过去了?有可能是老鼠……”
“给我倒一杯水,孩子。”银林夫人指了指对面的银壶,见到珊达立刻拎起裙摆走了过去,她才继续道,“珊达,为什么那名人类圣光眷者达利安.莫格莱尼会特地过来,提醒你最近一定要特别小心那些小精灵?小精灵?哼,我知道有那么一只特别的小精灵,他也知道……而且,他肯定非常了解自己的未婚妻……说起来,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那小家伙对你抱有这么大的恶意?”说着,她又上下看了看自己抬臂耸肩的学生,眸光忽然一亮,“噢,她是个善妒的姑娘!”
我愤怒的瞪圆了双眼!
她在诋毁我,对不对?!
而且,达利安那混蛋还亲自来过这里?!
瞧啊,他对自己的精灵小妞多上心!
“原来是防备她呀。”只听见珊达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恭敬地为自己的老师递上了满是清水的银杯,“可是,她为什么要妒忌我?妒忌我……嗯,给莫格莱尼上药吗?真可笑!”
“感谢你,我的孩子。”银林夫人轻抿了一口,语调变得意味深长,“或许她认为你的举动太过亲昵……珊达,之前,我们并不知道他有个未婚妻,所以,你的那些念想……”
“别提那些了,老师!”精灵小妞舒展了一下略显单薄的身体,鄙夷地道,“我能为他做的,只有替他的眼光默哀!需要再来一杯吗?”
“不用。”银林夫人扬了扬细长入鬓的眉毛,转而继续说道,“说到那个人类小家伙,呵,我见过她。她叫做弥赛亚,身手很不错,心眼也不坏……为什么会这样……噢,这一定都是塔尼斯.风歌的错!”
“塔尼斯.风歌?”那个名字让珊达刚坐下,又惊诧地站了起来,“是图鉴里的那位吗?!艾露恩呐,他的俊美简直堪比神明……”
“珊达!”银林夫人没好气的敲了敲桌角,打断了自己的学生,“你没有听到重点?!”
“……重点?”珊达纳闷地将垂落于胸口的银色发丝在食指上卷了几下,“……关于……谁的?”
银林夫人的眼角一抽,重重地将杯子按在了身旁的木桌上,“关于塔尼斯.风歌,”她说得咬牙切齿,“那个混蛋的灵魂诱惑了那名人类小家伙,一定是这样!”
“所以,重点到底是什么?”
“重点是,那个混蛋被称为潜行的艺术家,而那位‘艺术家’诱惑了那名人类小家伙。”
“我越来越不懂了。难道那名人类姑娘--弥赛亚也是个艺术家?在梦境指针里观摩……艺术?呵……”说道最后,暗夜精灵小妞忍不住嗤笑出声。
而我,只想把那个银壶塞进她的嘴里,锹掉她两颗门牙!
“别太担心了,老师,艺术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的,她才来多久?”
“你或许不知道永恒之时……好吧,就算那名人类小家伙没从塔尼斯.风歌那儿学到可怕的本事,也一定能学到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阴险,狡诈。别小瞧人性的阴暗,那些东西就像火种,播下就会燃烧。”
“让她尽管来,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圣典里说过,光芒之下,阴暗无处可藏。”
*
我蛰伏在阴影中,一动也不动。
木桌上,计时器的指针在静静地缓缓地移动着,从“布谷鸟”时到“大麻雀”时,从“白头鹰”时到“夜莺”时。
我冷眼瞧着珊达将银林夫人的轮椅推出房门去,侧耳听着楼下传来的格里高轻轻的道别声,仔细感受着房间的温度渐渐下降。
夜晚终究是降临了。
在这昏暗的房间之中,只剩下那张置于珊达床头的捕灵网在散发着微微银光。
银光下,那名暗夜精灵小妞侧着身体,沉沉睡着,只不过,她蹙紧眉头,仿佛在做噩梦。
接下来,我该怎样让她在现实里也做个噩梦?
“罗萨斯?”我轻轻在脑海中呼唤了一声,意料之中,没有回应。想了想,我爬出了门缝,飞向了楼下涂料味刺鼻的偏厅。
*
格力高已经在墙壁上铺上大片绿色的草地,与鲜红的晚霞---如果那是晚霞的话。
也许是因为这儿地空气潮湿的缘故,此时,这些油彩都湿漉漉的,有些地方甚至还往下挂出了道道水痕。
瞧着那一道道如血的液迹,我忽然有了个不错的想法,下一秒,兴致勃勃得朝湿透的墙壁扑了过去!
果然,那些红色的涂料成功的沾了我满身,虽然沉重,却还不至于让我动弹不得!
我咬紧了牙,千辛万苦地一次次爬上阶梯,钻入门缝,避开捕灵网,将身上的颜料小心的蹭在珊达的半侧脸颊上,直把她的半张脸涂成了艾泽拉斯天空里最红的夕阳!
我当然不会忘记银林夫人!
我打算在她的左脸上蹭满红,右脸蹭满绿,谁让她诋毁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