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那一线余光告诉我,我的胳膊上满是血污与焦痕,想必身上也是,难怪卢比奥家的那位小姐会吓得五官都错了位。
“……你……你想炸死我?”用力吸了三口空气,我才从火辣辣的嗓子里挤出了那几个词。
我的声音似乎让满脸鼻涕眼泪的沙丽一愣,下一秒,她一把抱着起我号啕大哭起来,“感谢圣光!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你给我……松开……蠢货!我要被你……勒死了!”
她立刻放开了手,颤抖着将另一个散发着腥臭的圆底瓶凑到了我的嘴边,“快把它喝了……”她哭腔浓重的道,那双蓄满液体的眼睛一个劲的瞧向我的胸腹,每看一眼,嘴角就忍不住下撇一次。
垂头,我看见我的胸口上刻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并不深,但是漆黑的尘土,细小反光的瓶子碎片,还有染血的布料都粘在了里面,格外刺激眼球。
“噢……你做了什么?!啊?!你到底在那见鬼的瓶子里装了什么?!”
“那,那是一份魔法元素火焰装了进去,”她用力的抹着眼睛,但是,却怎么也抹不尽从里面滚出的液体,反而把自己的脸弄的黑一块白一块,“我不能眼睁睁的看它杀了你……”
“啊……也感谢你没杀了我……包括上一次在阿佳曼德石堡……”
她一撇嘴,啜泣的更厉害了。
噢,我讨厌娇滴滴的大小姐。
我明明在开玩笑,她干嘛还要哭的那么伤心!?
明明是她把我弄伤的,难不成我还得去安慰她?!
“……把脸擦干净,别蹭我身上!”沉默了一下,我咬牙开口了,“扶我起来,我们得先躲进房……”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格外突兀的沙沙声便打断了我的话。
“……噢……”有人在那堆狼藉的枝叶下shenyin了一句,然后,一个漆黑的影子从地面升了起来。
圣光在上!
那个怪物居然没有被炸死么?!
刹那间,我按紧了腰间那半把匕首,瞪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边,忘记了呼吸。
他站起来了!头顶上似乎还插着一根长长的树枝!
只见他用双手在那根树枝边用力的撕扯,直至把那层薄薄的湿漉漉的皮膜整个儿扒了下来!
咕叽咕叽--
那声音简直叫人心跳停止!
然后,他扭转过脑袋,锁定了我们的方向。
一瞬间,我满眼都是他反射着昏黄魔法灯光的眼睛!
*
那是位并不高大的男性,满脸大胡子与鬓角边卷曲棕黑的长长发丝连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头毛发旺盛的雄狮。
好吧,就算这头雄狮不那么强壮,他也在一瞬间便扑到了我与沙丽跟前,一手按住了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指尖上那漆黑的利爪抵住了我的咽喉。
“……爱琳……”他愣了一下,发出了嘶哑而迟疑的声音,“不……哼,原来是你啊……”
我瞪着他,瞪着他耳垂上那一串如同世界之树种子的闪耀着电光的黑曜石耳坠,忽然间,脑海中有一张模糊的脸与他对应了起来,“……洛拉斯.格里森!您是那位暗影之刃!”
*
沙丽替我把胸口那道深深的血口给缠上了绷带,还在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了剪刀与针线,很是嫌弃的在我的衣襟上剪了几刀,又缝上了几针,松松垮垮的,却让我的呼吸顺畅了不少。
借着这段空隙,我飞快的把一切都简短的告诉了他们。
“我们……我们会被永远困住?!”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沙丽的嘴唇都白了。
那蠢家伙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话?!
我明明说的是,打破塔尼斯老头的梦魇障壁,才能够回到现实!
“不,我是圣光的信徒!圣光不会抛弃我们!圣光会照耀我们的!”她大喊起来,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大,梦想就一定能实现。
可那位一直在我们身后翻弄着什么的洛拉斯却根本没什么反应,你瞧,他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丝毫异动都没有。
“……洛拉斯……阁下?”我斟酌着用上了敬语,扭头瞧向了那个穿着灰黑色皮甲的并不强壮的背影。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一瞬间,我只觉得有一道如有实质的锐利目光扫过了我的颈动脉上。
我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你……呃,您有什么建议吗?我们总得想办法出去……”
他冷笑了一声,转着手中的事物彻底转过身来。
我说过,洛拉斯是个满脸大胡子的家伙,可他的嗓音却阴柔而嘶哑,让人听着格外难受,“与毫无自由的地下监-牢相比,这里要好得多。”只听见他那么低声道。
“不,我,我没有说明白么?!如果不打破这个梦境,我们都会在这里拥抱圣光!你,呃,您想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么?!”
“哼,”他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东西戴到了面颊上。这一刻,我才发现那是一个陈旧的深棕色半脸面具,它与他的胡子卷发颜色相近,这么一戴上,让他的整张脸似乎只剩下一双能够反射出魔法灯光的眼睛了,“蕾亚,你告诉我,活着,或是死了有什么区别?”
什么区别?
……对一个关在城防监狱最底层的罪犯来说,活着与死去也许真的没什么区别。
但是,我不想死!
我不想让达里安死在这里,不想让沙丽死在这里,不想让讨厌的艾伦死在这里。
我也不想风歌老头变成黑巫师们cao控的傀儡!
“活着与死去当然不一样!”就在我思考该怎么说服他的时候,沙丽忽然大声开口,她的表情像极了圣光教堂里的牧师,可是,当洛拉斯的目光投过去的时候,那位圣洁的“牧师”明显吓了一跳,连嘴巴都不利索里,“圣,圣典上说过,生时,我们能做能力所及之事,亦能尝试所不及之事,死……死时,我们无事能做。生时,我们……”
“向我布道?”洛拉斯凉凉的瞥着她,目光在她对眼珠,咽喉,心口与腰腹间打转,指尖窜出的暗影丝线滴答滴答的冒出了鲜血,“上一个向我布道的人,用精神控制魔法困住我,把我送给了洛丹伦的城防军……”他的嗓音越来越低沉,让整个客厅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沙丽望向了我,深蓝的眼睛里满是求救,都快要吓哭了,而我则是摸向了腰间那半把匕首。
洛拉斯那表情可不太对,他好像要动手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剔透的眼珠微微一转,目光便定格在了我的眼睛上,顿时,那双剔透瞳仁深处闪过的光与影的风暴深深映入了我的眼帘。
轰--
若有实质的压迫感海啸般从他的身上爆出,震碎了我脚下的地板,让我仿佛失去了依托一般一头栽下,绞入了无边无际的黑色漩涡之中!
轰隆隆--
滔天的风浪声里,一条修长的,漆黑的手臂忽然从漩涡的正中心伸了出来,如蛇一般缠住了我的右手,并迫使我一下子勒住了自己的咽喉!
噢!
我拼命挣扎,却怎么挣不脱!
无法呼救!
无法呼吸!
完了!
不要!
救救我!
那种感觉直到沙丽在我耳边发出惊叫才停止下来,“弥赛亚!弥赛亚?!你怎么了?!”
微凉的空气大量涌进了肺叶,在沙丽的扶持下,我佝着脊背,差点儿把内脏都咳出去。
“……咳咳咳咳……”视线渐渐清晰,我又看见了昏黄的魔法灯光,看见了扑着厚厚的红毯的地面,什么漩涡,什么海啸,仿佛只是一场梦!
然后,我看见了洛拉斯。
他好整以暇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分着腿,支着头,面具下那双眼睛变得无比黑暗,仿佛再也没有任何光彩能够从中反射出来,“你自找的,蕾亚。”
我大口的喘着气,心有余悸的看了看自己依旧修长有力的右手,“……咳咳咳,你对……咳咳咳……对我下诅咒了?咳咳咳咳……”
“哼,那是暗影威慑,蕾亚。”他嘲讽的盯着我,那锋利的目光让我忍不住移开了眼睛,只敢看着他手上那刚戴好的棕色皮手套,“对付你这种完美亲和暗影的灵魂只需用一半力量,却可以效果倍增,再来一次的话,也许你就能成功掐死自己,不用再考虑活或是死了。而且,”他缓缓的站了起来,“我也看够你那张倒胃口的脸了。”
那句话让我与沙丽不约而同的倒抽了口凉气。
很显然,那位大小姐吓得够呛,却还是抬起纤瘦的胳膊,将我拦在了后面,“……别,别……圣……圣光爱我……”
噢,我真想捂住脸!
那个蠢姑娘居然磕磕绊绊的开始诵读祷文,难道她期待着用圣歌感化面前的混蛋?!
“哼,”洛拉斯歪了歪毛发厚重的脑袋,让耳垂上吊着的那串世界之树种子形状的漆黑耳坠落在了并不厚实的肩上,“我知道了,你想先死,如你所愿。”说着,他微微弯起喷she着暗影能量的手指。
噢!牢=狱生活已经让这个混蛋变成疯子了吧?!
我嗖的抽出了腰间的半把匕首,跳到了沙丽前面,恶狠狠的瞪住了他,“就算死,我也能让你好好喝一壶!你信不信?!”
“我一点也不信!”
我咬起了嘴唇,进入了那片吹拂着深紫色暗影之风的世界。
我能清楚的看见每一道风的轨迹,每一道都吹向我面前哈弗的身后,每一道都染着如血的边框。
呼--
灌入的夜风吹起了我鬓边的卷发,在发丝的罅隙之中,我看见那个可怕的家伙居然笑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巨大的压力让也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在我要忍不住采取一些什么行动的时候,他忽然出声道,“我也可以大度的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尝试一些所不及的事。”
嗯?!
“我们可以签订一份契约,向黑暗大君……呃不,艾露恩……嗯,或是圣光起誓,以你的父母,兄弟姐妹的性命为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