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永乐帝后 > 第124章 添福

第124章 添福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谢佩英那番决绝的话,以及她与姚广孝在看台上的会面,并未掀起任何风浪,徐仪也只觉得是自己过于草木皆兵。

北平城里的一切都照旧。

徐辉祖奉命在前线经略军务,音讯寥寥。徐添福则留在了大宁,跟着朱橚一道,整饬兵马,操演军阵。

朱棣窝在北平,多了许多空闲。

大多数时候,他就和徐仪在暖阁里对弈。一局棋,有时一下就是半天。

窗外的秋阳从明亮变得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唯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嗒”声,在空气里回响。

日子就这样在棋子的一次次起落间,滑入了深秋。

这一日,徐仪推开窗,院中那棵有些年头的玉兰花树,不知何时,粗壮的树干竟从中断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撕开,内里苍白粗糙的木质暴露在冷风里,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徐仪的心,毫无来由地一紧。

这棵树是她来北平那年亲手所植,年年春天,一树玉雪,是这壁垒森严的王府里最温柔的景致。如今,它却伤成了这个样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如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头。她找来粗实的麻绳,亲手将那裂开的枝干一圈圈用力捆绑,仿佛在包扎一个流血的伤口。只要筋骨还连着,没有彻底断裂,假以时日,它总会慢慢愈合,恢复如初。

她这般安慰着自己,可捆绑的过程中,指尖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心绪却愈发乱如一团乱麻。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

这预感,在深夜化作了最真实的恐惧。

她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又做噩梦了?”身侧的朱棣被惊动,翻身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脊,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透着安稳人心的力量,“别怕,我在。”

徐仪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纷乱的心绪正要平复,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是海寿的声音,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谭渊有八百里加急军情,说务必请殿下立刻过去。”

朱棣抚着她后背的手一顿,随即猛地坐起身。

“知道了。”

他沉声应了一句,没有丝毫拖沓,匆匆披上架子上的玄色裘衣就大步往外走。

徐仪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她也迅速起身,顾不得梳妆,只随意穿上一件素色长袍,跟着走了出去。

正殿里灯火通明,寒气却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徐仪停在了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之后,隔着朦胧的纱面,她看到谭渊跪在地上,而朱棣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谭渊正用一种艰涩的声音禀报:“王爷,大宁……大宁传来急报。”

“说。”朱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中山王次子徐添福,于大宁巡查军务时,不幸遇难……殁了。”

“嗡”的一声,徐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世界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远去,唯有“殁了”两个字。

她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倒,重重地撞在屏风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随即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屏风前的朱棣听到了声响,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谭渊,声音陡然变得森然可怖:“怎么回事,说清楚!”

谭渊自然知道屏风后有人,这个时辰,除了王妃还能是何人,他犹豫了片刻,才在朱棣逼人的目光下艰难地开口:“回王爷,是周王殿下欲往边塞勘察一处险要地形,二公子跟随着与护卫长官,一同前往。行至一处山隘时,不知何故,公子坐骑突然受惊,护卫援救不急,二公子连人带马坠下悬崖,当场身亡。”

谭渊顿了顿,补充道:“二公子的尸身,已经在回北平的路上了。”

数日后,天光未亮,厚重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北平城的上空,徐府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徐仪与母亲谢佩英并肩站在府门内,身后是徐家一众身着缟素的下人。谢佩英这位一生都以端庄示人的国公夫人,此刻面如死灰,再不见半分往日的风采。

徐仪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一双眼睛红肿。她凝视着长街的尽头,那里空无一物,却又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地平线下奔涌而来,要将她彻底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闷响,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来了。

一队身披重甲的王府亲卫,簇拥着一辆木板车,缓缓行来。车上,停放着一口薄皮楠木棺,上面覆盖着一面玄色的旗帜。跟在棺椁之后的,是周王朱橚。他同样一身风尘,面容憔悴,眼神躲闪。

“添福……”谢佩英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挣脱了胡嬷嬷的搀扶,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她一生要强,从未在人前失态,此刻却对那冰冷的棺木,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几名亲兵很快就将棺木抬进徐府前厅,谢佩英和徐仪看着他们打开尚未封死的棺材盖,见了徐添福最后一面。

然而还不及走上前,只是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谢佩英就双腿发软,跌坐在地,哀哭声又断断续续的传出。

徐仪的眼前早就被泪水模糊,她走上前最后看了一眼弟弟,徐添福的面色青白,安静的好像只是睡了过去。

母亲的哭声,割在徐仪的心上,眼前的现实却让她更加希望时间倒转。她想那个自小体弱、药不离口,却总是温和地笑着,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喊着“阿姐”的孩子。他喜欢看书,喜欢画画,他的人生本该是春日暖阳下的平稳富贵,而不是这冰冷萧瑟地里的一口薄棺。

朱橚面如死灰地走到谢佩英身前,想要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半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深深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而后起身转向徐仪,艰涩地开口:“徐仪,此事……都怪我鲁莽……”

“鲁莽?”徐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我早就听说,周王殿下在大宁练兵不安分,闲游浪逛的毛病又犯了,说是勘察地形,实则是又去游山玩水,寻觅什么珍稀草药!”

朱橚的头埋得更低,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徐仪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添福身边的近卫已经告诉我,是你,是你执意要走那条险路。是你在山隘中指挥不当,惊了马匹!你明明知道他自小身子就弱,骑术不精!你年长他十几岁,为何要带他去冒这样的险!若不是你这般任性妄为,添福他……怎会遇险!?”

她越说越激动,胸中那股悲愤与怒火喷薄而出,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推在朱橚的肩膀上。

“你还我弟弟!你把我的弟弟还给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