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挑食……”
“没关系，又不是养不起你。”
路析安捧着小蛋糕吃了一口，真的好甜。
与法岚在一起的这一周是路析安短暂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因此，他常常半夜惊醒，怀疑这一切都是幻梦，惊恐之中，跑到法岚卧室门外，嗅着空气中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蜷缩在门口睡到天亮。
这天路析安睡得格外沉，被一道清脆的开门声惊醒，半梦半醒间，他倚靠着的支撑忽然消失，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撞上了什么硬物。
法岚看着缩在自己脚边抱着自己腿的小孩儿，一时又是好笑，又有几分心疼。
之前几次，路析安都会早早离开，然后法岚才会出门，没想到今天路析安一直没有动作，法岚等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担心对方出事，就主动走了出去。
弯腰将人抱进房间，法岚又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么？”
路析安枕着法岚的肩膀，实在不想离开，从头到脚想了一遍，“头有些痛。”
“在外面坐了一晚上能不痛吗？”
“原来您都知道。”
“如果我连这点儿警惕性都没有，早就……”
法岚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小手捂住了嘴。
“您别说这样不好的话，我懂您的意思的。”
法岚笑了一声，“我门口儿这块地方是比你的床舒服吗？”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我只是，很喜欢您的信息素。”
看着怀里撒娇的小家伙，若不是路析安是个Beta，又还小，他都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害怕就直接告诉我。”法岚将路析安放在自己床上，“我可以陪着你。”
“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只要是我有的，我可以办到的，我都会给你。”
“上校。”
“嗯？”
“谢谢。”
*
吃得好，睡得好，再次去医院时，路析安的检查结果虽然还不太好，但大多数指标都落到正常范围内，甚至短短一周就长高了五厘米。
法岚很满意，这份数据充分证明他的养小孩儿方案非常完美，以至于愈发变本加厉。
眼部手术的时间与方案，在那位主任回来后迅速敲定，路析安很高兴，他终于可以亲眼看到法岚了。
“害怕吗？”
“上校，您那天会陪着我吗？”
“当然。”
“那我就不害怕了。”
路析安拽了拽法岚的衣袖，“我非常开心，我好想亲眼见到上校。”
“我想第一个见到您。”
法岚忍不住揉了揉路析安的头，路析安很会撒娇，说的每句话都会让他心软。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第一个见到的应该是医生。”
“除了医生之外，我想第一个见到您。”
“好。”
手术进行得很快，路析安甚至都没有感觉，怎么被推进去，又怎么被推了出来，三天后复查，才能确认什么时候可以拆掉仪器，重新见光。
路析安很失望。
“这么想见到我？”
“嗯，很想很想。”
“那你来摸一摸。”
法岚突然靠了过来，路析安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直到法岚握住他的手，触碰到柔软的皮肤，路析安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动了动指尖。
从眉骨到喉结，每一寸轮廓都在指腹下缓缓成形。可即便如此，路析安依然无法在脑海中拼凑出法岚的模样。
他不满意自己的想象，总觉得还少些什么。
见路析安蹙着眉，久久不语，法岚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莫非他真的岁数大了，这张脸已经拿不出手了？
“怎么？对我的容貌不满意？”
“不是！”路析安连忙解释，“是我的想象力太匮乏，无法想象您的容貌。”
“怎么会不满意呢？您是这无垠宇宙中，我最喜欢的人。”
心中的不快瞬间被抚平，法岚捏了捏路析安的脸，“嘴真甜。”
直到取下遮挡视线的仪器那天，路析安才知道他的想象中缺少的是什么。
医生的声音就在耳边，询问着他的恢复情况，路析安一一作答，但他一直在分神寻找着法岚。
很快，路析安就确认了法岚的位置，对方的目光中含着关切，呼吸频率似乎也比平时快些，就连空气中的信息素也浓了一点点。
是因为担心他而紧张吗？路析安笑了。
医生操作取下仪器的过程中，路析安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望”向法岚的方向。
直到感受到光，路析安忽然紧张起来。万千思绪呼啸着涌入他的脑海，随后又悄然褪去，只剩心跳如擂，一声一声撞击着耳膜。
路析安睁开了眼睛。
他终于看到了法岚，看到了那双荡漾着笑意的金色眼睛。
他们曾隔着阳光无法穿透的尘埃，隔着脏乱幽暗的小巷，隔着眼中的血和泪，隔着两颗星球的距离相望。直到此刻，他终于能完整地被那双眼睛注视，心甘情愿地溺亡在这片璀璨的金色海洋里。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路析安，不能哭。”
“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他曾以为法岚是最亮的那颗星星，将他从泥沼中捡起，为他指明方向，带他前行。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法岚分明是太阳，耀眼夺目，将永远照亮他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他再也不能失去的光。
法岚替路析安拭去脸上的泪水，见怎么哄都不管用，便将无声啜泣的人揽到了怀里，一下又一下顺着对方的背。
“看你的反应，我是不是能理解为，你对我的容貌很满意？”
路析安破涕为笑，“嗯，很满意。”
他紧紧抱住法岚，抱住了他的太阳。
*
法岚对路析安也很满意。
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漂亮、乖巧、聪明、很爱撒娇的小甜豆。
路析安的分化发育似乎从被捡回来的那天才开始，做到了一天一个模样，每天早晨睁开眼睛看到对方，法岚都会觉得惊艳，同时某个地方也有点儿精神。
法岚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种人，真的不应该。
收留路析安是个意外，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映照出他潜意识里或许在渴求陪伴。也许匹配爱人这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路析安没有察觉到法岚的心思，恢复视力之后，他便开始履行当初的承诺，要非常努力，要送给法岚自己能创造出的、最有价值的回报。
只要法岚不在家，他都沉浸在学习中，丰富和完善之前天马行空的构想。
法岚早上去了军部，下午才回来，看着路析安坐在桌前的背影皱起眉，询问着负责照顾路析安的人，“一天都没动？也没吃饭？”
“是，叫不动。”
路析安正画得起劲，突然被捂住了眼睛，身体失衡，跌入到一个滚烫的怀抱之中。他近乎条件反射地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将人紧紧抱住。
“眼睛不想要了？”
“马上就弄完了。”
“去换衣服，陪我出门。”
路析安换好衣服跟着法岚坐上了飞行器，他看了看法岚的穿着，再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偷偷笑了笑。
因为最近在长个子，衣帽间的衣服以极高的频率刷新着，又在最近趋于一种风格，和法岚相同的风格，仅仅是尺码的不同。
“上校，我们去哪里？”
“有几个朋友，今天一起聚聚。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用紧张。”
路析安眼睛恢复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恶补关于法岚的一切，也能够将到场的Alpha对上号，而让他多看了几眼的，是一个名叫埃利的Alpha。
在他还没手术前，意外听到对方和法岚的通讯，对方应该是邀请法岚出去，法岚以还要照顾他为由拒绝了。然后路析安就听到对方说不能太溺爱孩子，可以安排护工照顾，要及时放手云云。
路析安当时被吓坏了，他生怕法岚听了进去，选择扔下他，再也不想照顾他了。
那种恐惧路析安这辈子都忘不了，当时他不知道和法岚通讯的人是谁，今天一到场，听见对方的声音，就对上号了。
“这就是你收留的小孩？”
埃利看着坐在法岚身边的年轻Beta，这也不小吧？看着都成年了，之前听法岚的描述，还以为是抱在怀里的小婴儿呢。
“小孩儿，你多大了？”问完，埃利又看向法岚，“我看着也不小啊，哪里像你说的，还需要你照顾？”
新仇旧怨，路析安猛地握紧拳头，冷冷看了埃利一眼，垂眸敛下了所有情绪。
法岚余光看到身边人的小动作，握住了路析安紧握的手，笑着接过话，“还小呢，前段时间受伤了，伤得很严重。”
“哦，那难怪。”
大家很快就聊到了别的，路析安也不想插话，认认真真地照顾法岚吃饭。
“自己怎么不吃？不合口味吗？”法岚挑挑拣拣地投喂路析安，“那天不是和我讨论机甲端口设计的实操性么？联邦最大的机甲制造商埃利，等你吃完，我带你去认识，你可以问问他。”
看着法岚略显疲惫的眉眼，还有对方常常拒绝聚会的性格，路析安突然有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吃了法岚给他夹的食物，终究没忍住，凑到法岚耳边，小小声问道，“您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我么？”
“一半一半吧。”法岚故意顿了顿，“主要是为了你。”
路析安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聚会中途，法岚带着路析安将埃利叫到了偏僻的一角。
“平时叫你都叫不出来，今天过来，想我做什么？”
“有笔买卖和你做。”法岚拍了拍路析安，“去和你埃利叔叔好好说说。”
“……”
狗屁的叔叔！他刚刚可是听到路析安一直在软绵绵地叫法岚“哥哥”或者是“上校”，怎么到他这里就是叔叔了？！他有这么老吗？！
“叔叔。”
“……”
心累。
直到听完路析安的讲述，看着光脑上的设计图，埃利觉得叫叔叔也没什么关系。
“我可以为你提供实验室，但我需要你尽快做出测试品。”
“没问题。”
直到坐上回程的飞行器，路析安终于甩开了埃利，能和法岚说话了。
“上校，我表现得好不好？”
先入为主的印象很重要，捡到路析安的时候，对方又瘦又小，为法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哪怕后来路析安恢复健康，长高长开了，法岚还是觉得对方是那么小小的一个。
直到今天，对方精准简练地给埃利介绍自己的设计，后面也不只埃利，还吸引了更多人过来听，冷静地回答大家提出了各类问题，并说服埃利提供条件开展研究。
法岚终于意识到，路析安并不是需要他照顾的小孩儿，而是一个极具锋芒的、优秀的成年人。
只不过，爱跟他撒娇罢了。
法岚沉默得有些久，路析安又往对方面前凑了凑，眨巴着眼睛，“不好么？”
“表现得很好，很厉害。”
得到法岚的表扬，路析安心情非常好，他们又聊了聊今天聚会上的事，最后，路析安才说道，“上校，我不喜欢埃利。”
法岚已经猜到了原因，明知故问道，“嗯？为什么？”
“我会一直表现得很好，您别不要我，也别不管我。”
“我不会不要你，也不会不管你。”
路析安心满意足。
但没过多久，路析安就笑不出来了。
他即将到联邦军校报道，而法岚马上也要结束假期，返回欧西隆前线。这件事法岚很早就同他说过，但分别来到眼前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我后面还会回主星的。”
“欧西隆很远，如果只是因为我，上校不用特意回来的。”
法岚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恶趣味，很喜欢看路析安克制的、口是心非的小模样，然后逗对方。闻言佯装松了口气，“那行吧，本来我还在想什么频率回来看看你比较好，如果不需要的话，那就算了。”
“……”
这下，路析安是真的要哭了。
“逗你的。”法岚碰了碰路析安通红的眼睛，“我每个月都会回来看你的。”
以前，法岚返回主星的频率大概是半年一次，回来就待一两天，集中处理家族事务。如果没有必须回来处理的，可能一年都不会回主星一次。
不过现在有了路析安，哪怕知道路析安会适应得很好，法岚还是不太放心，而且也不太舍得。
比如现在，对方埋在自己颈窝里难过得快要哭了，难道他还要讲“你要学会独立”这样的大道理吗？别人不知道，法岚自己是说不出口的，就算是平时，他也无法对路析安说出这样的话。
“晚上我们可以打通讯。”
“每天都可以吗？”
法岚抬手摸了摸路析安柔软的头发，“每天都可以。”
联邦军校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是主星最好的时节，法岚带着路析安逛了校园，耐心地介绍着学校的方方面面。
路析安仔仔细细地听，认认真真地看着对方，不放过一分一秒，在脑海中记着法岚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
然而分别总是会到来，路析安将法岚送到军舰旁。
“上校，注意安全。”
“嗯，去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会的。”
直到军舰彻底消失不见，路析安仍站在原地。
人的欲望总是会不断膨胀，他不想只能看着法岚的背影，他想站在法岚身边。
“上校，我会成为你的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