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今冬罕见地下了好几场雪，风雪交加中，悄然到了年关。
霍雪澄又拿下了一个悬疑剧的邀约，依旧是男三号。这部剧的演员阵容要比上一部更强，剧情也更好，定于年后开机，所以霍雪澄还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他早已没有亲人，这些年，每个假期都是独自出去旅行。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年他应该去M国。不过，他没什么出息，舍不得萧匀。
“不去睡觉，发什么呆呢？”
和霍雪澄在一起的短短两个月，萧匀的生物钟已经被拨回正轨。虽然大多数入睡时间在十二点之后，但相比之前，已经是极大的改善，而且现在一般也不需要霍雪澄按摩，可以自主入睡。
今晚萧匀结束工作，按时回到卧室，却没看见霍雪澄。直到走进客厅，才发现对方正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怔怔出神。
“在想旅行攻略呢。”霍雪澄回过神，笑着回答，“今年春节想去M国玩一下。”
“嗯，去吧。”
“……哦。”
最后，霍雪澄还是将出发时间放到了新年初三。
他不得不为这个决定感到庆幸，这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不是一个人过除夕，而且，在他旁边的人是萧匀。
萧匀直到除夕前一天才开始休假，霍雪澄跟着对方到了远郊的一栋别墅。这栋房子明显有些年头了，装修上带着多年前的风格，但整体看下来，比萧匀的其他住处更有家的感觉。后来霍雪澄才知道，这是萧匀儿时的家。
于是霍雪澄花了许多时间，把每个房间、前院后廊还有别墅区周围都细细走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看到萧匀年少时的影子，更了解对方一点儿，离对方更近一点儿。
霍雪澄一改黏人的风格，萧匀还有点儿不习惯。他放下手里的书，目光透过落地窗，很快锁定了那个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的身影，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直到霍雪澄带着一身寒意推门进来，萧匀才回过神来。
“你不是要去M国，什么时候出发？”
“初三早上的航班，初十回来。”
等身上的冷气散的差不多，霍雪澄跑到萧匀腿边，“等拿了萧总的大红包再走。”
“那你想多了，没有红包。”
“哦，好吧。”霍雪澄叹了口气，“现在航班也不方便改了，萧总勉为其难，再收留我几天吧？”
“真是我做过的最亏本的买卖。”
“……”
萧匀还等着霍雪澄像往常那样撒娇，没成想，对方只是撇了撇嘴，一声不吭，扭头就跑开了。萧匀看着那道背影，一时哭笑不得。
他们中饭吃的十分丰盛，晚饭就清淡了许多，霍雪澄简单包了些饺子。
其实这个除夕对萧匀来说也很特别。
从他选择留下霍雪澄一起过年的那一刻起，霍雪澄之于他的意义可能就不止是一份合同那么简单。
霍雪澄刚刚二十五岁，儿时困苦，却坚韧地成长起来。有过辉煌的时刻，也有过沉寂的低谷。不算聪明，更不懂世故，没有人教过对方这些。拥有的或许不多，却在用自己的方式鼓励着自己，并笨拙地，想要温暖他。
霍雪澄很特别。
萧匀觉得，他们应该是朋友。就算合约结束，他也会护着对方的。
“萧总。”
“嗯？”
“晚上出去逛逛吧？新年装饰都很漂亮的”
自从车祸后，萧匀的生活就变成了三点一线，公司、医院、家。他有太久太久没有走入人群中了。
迎着霍雪澄期待的眼神，萧匀点了点头。
新年之际，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彩灯和装饰品，风格多样，据说社区每年还会评选“最佳装饰家庭”。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外面散步，欣赏邻居们的布置。
霍雪澄推着萧匀，沿着别墅区中相对安静的路缓缓前行，偶尔点评几句远处的装饰。遇到很喜欢的，就会停下来，举着手机从各个角度拍照。
经过观察，萧匀发现霍雪澄非常喜欢“花里胡哨”的，如果那两只充气熊的做工再精致些、模样再可爱些，估计霍雪澄就走不动路了。
“萧总，我有个建议。”
萧匀指了指那两只熊，“咱们家不会装这种东西。”
“……”
“我是想说，您住的地方太像样板间了，很影响心情的。建议您再装饰装饰。”
“比如？”
“比如，客厅的沙发看起来很贵，但是坐着不舒服。地毯很硬，不好踩。还有呀，玄关挂着的画，那么深的色调，也很压抑……”
“那你挑些喜欢的放进去吧。”
“嗯？”霍雪澄微微瞪大眼睛，反应过来才笑着回道，“谢谢萧总。”
两人在别墅区里慢悠悠转完一整圈，回到家时，时间正好。
萧匀这才注意到霍雪澄在院子里立了一圈烟花。
引线点燃，万千火花向上喷涌、绽开，像一圈摇曳不息的光之喷泉。霍雪澄从火光中笑着跑回他身边，周身都沾满了暖融融的光晕。
“萧总，新年快乐！”
萧匀忍不住揉了揉霍雪澄的头，脸色也带了几分笑意。
“新年快乐。”
*
新年第一天，霍雪澄给萧匀煮了饺子和汤圆后，又跑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已经十点多了，客厅隐约传来谈话声，应该是萧匀的朋友来了。
霍雪澄想了想，自己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虽然在这个圈子里见怪不怪，可以他的处境和水平，还是不出去给萧匀丢脸了。
在手机里下载了新游戏，还没通过教学关卡，霍雪澄就听到了敲门声。
“萧总？”
“睡醒了怎么不出来？”
“在打游戏。”霍雪澄晃了晃手机，“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萧匀抬起手，霍雪澄虽然不懂，但还是听话地凑了过去，然后就被摸了摸额头。
“还以为你病了。”
霍雪澄从G市回来的时候还有一点儿咳嗽，S市降温那段时间，突然又烧了几天。昨天晚上在外面待了那么久，霍雪澄又一直没起床，萧匀不免担心。
“我没事。”
“没事就出来玩，屋子里闷不闷？”
霍雪澄点了点头，和萧匀一起到了客厅。
客厅中的三位客人，霍雪澄倒是都见过，是萧匀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和三人打过招呼后，霍雪澄发现茶几上空无一物。确实，指望萧匀接待客人属实是想多了。
“大家想喝点儿什么？咖啡还是……”
“你去打游戏，不用管他们。”
“……”
“咖啡，谢谢。”裴松冷冷开口道。
另外两人跟着点了点头。
很快，霍雪澄就端着四杯咖啡和茶点回来，茶点应该是自己做的，造型十分可爱，咖啡上也十分应景地撒着“新年快乐”的图样。
招呼完客人，霍雪澄就窝到远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打起了游戏。
萧匀这才发觉，每当他在家中和助理沟通工作，接待朋友，或者打电话时，霍雪澄都会躲得很远，就像今天这样。是在避嫌，真是乖得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霍雪澄虽然躲得远，但萧匀几人说话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着几人聊着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话题，霍雪澄越发清楚地意识到，他与萧匀之间，隔着一段很远、很难跨越的距离。
他们的出身，成长环境，学识认知，处事之道完全不同，如果不是他费尽心思，恐怕这辈子都不会与萧匀有任何交集。
他能为萧匀做的，是最普通的事，他们能聊的，也是最平常的话。像他这样乏味枯燥的人，或许永远也配不上萧匀。
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霍雪澄？”
“嗯？”霍雪澄终于回神，走到了萧匀旁边。
“怎么了，今天怎么蔫蔫的？”
“可能睡多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霍雪澄赶紧转移了话题，“您刚刚叫我是什么事？”
“你不是准备了新年礼物吗？”
他确实准备了一些新年伴手礼，是准备送给周围邻居的，以及备用送给前来拜访的客人的。没想到萧匀会愿意送给自己的朋友，霍雪澄赶紧拿了三份送了出去。
裴松接过礼品，道谢后，又看向萧匀，“你倒是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
“谢谢夸奖。”
送走了三人，霍雪澄推着萧匀，给周围的邻居们送上了小礼品，然后也收到了许多回礼。
“不给我拜年么？”
霍雪澄正在收拾收到的东西，闻言抬起头，昨晚还有今早他已经和萧匀说过新年快乐了，不过不介意再说一遍。
“萧总，新年快乐，平安顺遂，健康快乐。”
“谢谢，不过没有红包。”
霍雪澄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萧匀，“但我有给萧总的新年礼物，惊不惊喜？”
盒子里是一块手表。
要送萧匀什么礼物，霍雪澄想了很久，他既担心不够贵重，又怕蕴含的心意太过，最后选了不够特别，但基本不会出错的品类。具体的款式他挑了很久，几乎要花光他上部剧的片酬了。
萧匀很满意，“虽然没有红包，礼物还是有的。”
霍雪澄接过萧匀递过来的、扁扁的盒子，看着上面的Logo大概知道是什么了，但是当他打开盒子，看着两排合计12个车钥匙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喜欢么？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喜欢跑车？不过我不太懂，你挑喜欢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