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好好照顾自己呢。”

“嗯。”

话音刚落，萧匀的唇角就被亲了一下。

这一下，也让萧匀清醒了几分，霍雪澄从没有主动吻过他，接吻这种亲密的事情是否可以做完全由他控制。

“萧总，晚安。”

“嗯。”

*

虽然有萧匀这层关系在，霍雪澄还是按部就班地参加了试镜，他的能力没丢，顺利通过。

沉寂多年再次回到聚光灯下，霍雪澄收到了许多议论和探究的眼神。好在剧组的氛围比较好，他也只是个低调的男三。过了前几天，这些纷扰就都没有了。

拍摄很顺利，导演和其他演员也很照顾他，给予了诸多指导，霍雪澄受益匪浅。

可只要一下戏，他就会想萧匀。

萧匀比他年长，阅历和见识比他多，心性也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坚韧。诚如对方所说，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的担忧确实很多余，甚至，有些自作多情。

对方身边从不缺人照顾，最近不过是花钱养了他这么个小玩意儿，他却觉得萧匀没了他不行，这完全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段关系由萧匀开始，那么等对方腻了、厌了，也会由对方宣布结束。这短暂的相处，可能就是上天的恩赐。

霍雪澄，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看着聊天页面打下的字，霍雪澄还是一下一下地点了删除。

远在S市的萧匀看着面前安静的手机眉头紧蹙。

天天嘱咐他多穿衣服、好好吃饭的人今天突然消失了，从早晨开始一个消息都没有。

拍戏拍得乐不思蜀了。

“这手机你看了一晚上了。”裴松调侃道，“家里的开始玩欲擒故纵了？”

“不是。”

霍雪澄傻傻的，要是真会欲擒故纵，萧匀都觉得欣慰。

“找我什么事？”

“你看上的那块儿地有消息了，合作吗？”

“谢了，老规矩。”

和裴松这边谈妥，坐在回家的车上，萧匀给霍雪澄拨了电话。

“萧总。”

声音哑得就像砂纸磨过。

“霍雪澄。”

“嗯……”

“这边太冷了，感冒了。”

这次实地拍戏的条件本就十分简陋，前天突然一场大雪，损坏了发电装置，住的地方没了空调，因为那天有戏要赶，霍雪澄在这里硬抗了一天，然后喜提感冒发烧。终于拍完这部分，今天就到了市里的医院，输液挂水。

听完前因后果，说霍雪澄傻真是说对了。

“傻不傻，嗯？”

萧匀松开领带，胸口的烦躁才散了一些，“冷就不拍了，硬撑着干什么？”

听到这里，霍雪澄轻轻笑了一声。

“我花钱，是让你去受罪的吗？”

“输完液就好多了，现在已经不发烧了。”

萧匀那边没有说话，霍雪澄敏锐地察觉到萧匀是真的生气了，“我今天住在市里，这里不冷的，明后天也休息，您别生气，好吗？”

“霍雪澄。”

“我在呢。”

“我后天还会给你打电话，如果你还是现在这样，就给我回来。”

“好。”

*

霍雪澄依旧每天给萧匀发消息，萧匀的回复依旧很少。唯一不同的是，自那场病后，他们每晚都会通电话。当然，多数时间都是他在叽叽喳喳地说着琐碎日常，萧匀只是偶尔应几声。

真是因祸得福。

大概过了五天，霍雪澄的症状才全部消失，而他的戏份也整整向后推迟了五天，是谁的手笔自然不必说。这也导致霍雪澄回到剧组时，大家看向他的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了。

霍雪澄回到S市时已经过了快一个月，S市正式入冬，有了十分明显的冷意。

飞机在中午降落S市机场，霍雪澄先回了自己家，不过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刘特助就上门了，将他和行李一起打包送到了萧匀的住处。更意外的是，萧匀竟然在。

“萧总，您今天没去公司么？”

萧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上上下下扫了霍雪澄几眼，什么都没说，又回了书房。

霍雪澄连忙小声向身边的刘助理询问，“萧总怎么在家？最近不舒服么？”

“没有。”

刘清明顿了顿，又跟了一句，“可能是想早点儿见到霍先生吧。”

霍雪澄从箱子中拿出从G市带回来的伴手礼递给刘助理，“虽然我听着很开心，但是刘助理，这么编排萧总，当心工作不保哦。”

“那就麻烦霍先生不要告诉萧总了。”刘清明接过礼物，“谢谢。”

送走刘助理，霍雪澄开始收拾行李。

萧匀结束工作，在餐厅吃晚饭的时候，就发现冰箱上多了两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

“冰箱贴。”

霍雪澄一边切牛排，一边解释道，“我经常出差，或者自己出去玩儿，到每个地方我都会买冰箱贴做纪念。”

“这两个是我在G市那几天逛到的，一个是G市的地标建筑，一个是市博物馆的镇馆收藏。怎么样，是不是蛮精致的？”

精不精致萧匀看不出来，他只觉得这两个东西在他们家的冰箱上显得十分突兀。

“现在冰箱上的冰箱贴太少了，等以后多了，就不显得突兀了。”霍雪澄观察着萧匀的表情，“我本来是想放回自己家的，没来得及，暂时先放在这儿，后面我会拿走的。”

“你喜欢四处旅行？”

萧匀想起，他第一次联系霍雪澄的时候，对方说正在拍火山。

“嗯，算是我的爱好之一吧。”

“我总觉得，在大自然面前，我非常渺小。所以，每当我站在山巅河畔，那些烦恼、痛苦、求而不得，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萧匀能够理解霍雪澄的想法，想到对方不够顺遂的过往，忽然意识到，霍雪澄其实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勇敢。

同时，萧匀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腿。可惜，他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

“萧总，其实我的拍摄技术也很不错的。”霍雪澄将切好的牛排送到萧匀面前，“吃完晚饭，我播给您看，好不好？”

于是萧匀知道，霍雪澄竟然还是个业余博主。只不过粉丝数量不算太多，光靠做视频吃不起饭的那种。

但对方的拍摄质量远远超过其应有的流量。

“这里是网上所说的全世界最孤独的房子。在一座孤岛上，要先坐轮船到最近的港口，然后换乘皮艇，顺着绳索爬上悬崖，才能登岛。我在这里住了一天一夜，钓鱼，抓鹦鹉。不过到了晚上，我就有点儿害怕了。海浪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吞噬一切，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天气的原因明天不能离岛，或者，我会不会被人遗忘，再也回不去了。然后，我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This is life。”【注】

“这些是我拍摄的雪山，可惜我还没有能力去攀登这样的高峰。有一次，我想挑战重装徒步，平均海拔4000米，目的地海拔5200米，尽管我有过徒步经验，还提前过去适应了好几天，真正开始徒步的时候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我有点儿怀疑自己，觉得不自量力，也想过要撤退，但最后坚持下来了。虽然可能是鸡汤，但我每次想起这段经历，还会很感动，每一段时间都是独特的旅程，痛苦终归会过去，只需要再勇敢一点。”

“后来，朋友说，我天天去看这种景色，把自己整的像个忧郁青年，建议我也去探索一下人文景观，体验一下人类文明的伟大。然后有一段时间，我就比较猎奇，拍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拍摄风格巨变，画面一下子变成了黑暗、怪诞、暴力与禁忌，“人类真的很奇怪，对吧？”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深夜，电视上的视频静静播放着，萧匀听着霍雪澄讲自己的经历，以及有些稚嫩但是真诚的感悟，心中获得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宁静。

他不自觉地开始主动询问霍雪澄一些问题，霍雪澄一一作答。对方的描述惟妙惟肖，让萧匀觉得，似乎他当时就在霍雪澄的身边，和对方一同经历了这一切。

“我曾经的愿望，就是走遍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

萧匀看着霍雪澄乌黑的发顶，“现在呢？”

“现在最大的愿望，”霍雪澄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萧匀，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是否合适，“等您的腿伤好了，我想和您一起去旅行，一次。”

虽然预料到霍雪澄会说什么，可真的听到时，萧匀的心还是微微一颤。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双腿的情况，他每天都在说服自己，强迫自己接受永远站不起来的事实。若换作旁人对他说这样的话，萧匀大概率会陷入极端的负面情绪和愤怒之中。但此刻，他坐在沙发上，霍雪澄就坐在他腿边，亲密地靠着他，十足的依赖。

这句话，对方是真心的。

“和你一起旅行，你花钱吗？”

霍雪澄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是您花钱了，我花钱的话只能穷游，不符合您的身份。”

萧匀忍俊不禁，“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萧总。”

不知何时，霍雪澄已经站起身，跪在沙发上，凑到了萧匀颈间，鼻尖触碰着喉结，“萧总，我不想睡，想您陪陪我……”

“我好想您……”

“我好想您……”

萧匀没有说话，拉住对方的衣领，直接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