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
咬牙切齿的,鹿直觉得很有趣。
与其躲在暗处观察精灵,少了逗弄的乐趣,不如换个身份走到精灵身边,或许还能给这天真的生灵上一课,让对方领教一下人间险恶。
“很好,成交。”
*
鹿直跟着赛芙瑞尔来到了索托妥的下城区。
赛芙瑞尔在一个路口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皱,“有精灵血的味道,这边。”
“嗯,带路。”
他们顺着气味拐进一条脏乱的窄巷,在巷子尽头的破木箱和污水桶之间,发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半精灵少女,约莫人类孩子五六岁的模样,衣服破烂不堪,赤脚上满是冻疮,怀里抱着一小块儿发霉的面包,像野兽一样盯着靠近的他们。
赛芙瑞尔蹲下身,用精灵语轻声地说,“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
半精灵呲着牙,用力地向后躲避,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别害怕,我也是精灵,我是你的族人。”黑色的斗篷掀开一角,露出了一片美丽的翅膀,照亮了昏暗的巷子,“你看。”
半精灵愣了一瞬,随后用沙哑的声音焦急地问道,“你是精灵么?你从哪里来?这里非常、非常危险,你快离开!”
赛芙瑞尔现在勉强可以听懂人类的语言,可眼前这只半精灵不知来自何处,带着浓重的口音,嗓音又沙哑含混,破碎的话语听得精灵云里雾里,实在有些超纲了。
两只精灵一边说一边比划了半天,也没能把各自的身份和意图交代清楚,在后面观察这一切的鹿直忍不住笑了。
鹿直蹲在赛芙瑞尔身后,与半精灵视线平齐,指着赛芙瑞尔说道,“他是一只精灵,从很远的地方来到索托妥,听说了你的事情,今天是特意过来帮助你的,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说出来。”
说完,鹿直又在赛芙瑞尔耳边用精灵语解释,“这只半精灵刚刚在问你是不是精灵,如果是的话,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
“谢谢她的提醒。”赛芙瑞尔继续说道,“灰鼠说她的翅膀被摘掉了,一定很疼,我想要帮她疗伤,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鹿直又对着半精灵说了几句,半精灵慢慢转过身,露出了自己的脊背。
背上本该有翅膀的地方,只剩下两道狰狞的疤痕,伤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是被药剂腐蚀的痕迹,哪怕找回翅膀,也无再生的可能了。
赛芙瑞尔早已料到半精灵过得不好,在路上买了绒毯和食物。他连忙取出,轻手轻脚地将对方裹进柔软的毯子里,又取出疗伤的药草,仔细撒在伤口上。然后掌心落在对方的脊背上方,莹亮的光芒从指尖逸出。
半精灵疼得发抖却没有挣扎,片刻之后,伤痕处的青紫色消失,只剩下两道疤痕。
可惜,再也无法长出翅膀了。
“你的父母呢?”
半精灵缩在毯子里,讲着她们一家人的故事。
一只不甘心永远生活在风雪之中的冰霜精灵偷偷离开了族群,却落入奴隶贩子手里,被卖给了一个大贵族。
被囚禁在城堡的几年中,冰霜精灵与看守她的侍卫长相爱,两人成功逃了出来,一路躲避追捕,辗转来到了索托妥。
他们不得不在这里落脚,因为冰霜精灵怀孕了,生下了半精灵。
可对于精灵族来说,生命诞生于母树,没有精灵可以生育,生育的后果便是死亡。
冰霜精灵也是如此,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不得不用黑暗魔法维持着一个濒临破碎的躯壳,勉强撑到了半精灵三岁的时候,死在了一个落雪的深夜。
生命终结的瞬间,冰霜精灵化成了漫天飞舞的冰晶,这动静实在太大,惊动了周围的人,他们一家就被打上了“邪恶异端”的标签。
可这次,侍卫长没能带着自己的孩子逃出去,一起被抓了起来。
半精灵将自己的翅膀献给了城主的小女儿做玩具,换来了她与父亲的命。但父亲也没能活太久,最后只剩她自己。
“母亲说过,如果遇到了精灵,就向他们求救,精灵一定会帮忙的。”
“大哥哥,很高兴能遇到你,也很感激你的帮助。”
“这里太危险了,他们都太坏了,你快点儿离开吧。”
赛芙瑞尔看着眼前半精灵,心头泛起一阵酸楚的钝痛。
是的,他应该帮助对方的,可是他既不能让对方重新长出翅膀,又因为自己前途未卜,不知该将对方送到何处。
“抱歉,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
赛芙瑞尔欲言又止,正准备掏出金币,却被勒茨拦住了。
“送他去教会,找大主教。”
“可是,那个大主教不是什么好人。”
“嗯,你就说,等你忙完会回来接她的。”
“但是……”
“放心,大主教知道怎么做,会照顾好她的。”
赛芙瑞尔看向身边的人,“您,之前就认识大主教?”
“不认识,但你有他的秘密不是吗?”
那就是认识了,赛芙瑞尔弯腰将半精灵抱了起来,再次赶回了教堂。
听了他的请求,大主教果然没有推拒,欣然允诺,安排了一个和蔼慈善的老祭司来照顾,直到将半精灵安顿好,赛芙瑞尔才松了口气。
“我原以为,我们可以安慰所有的不幸。”
赛芙瑞尔看着半精灵的身影彻底消失,叹了口气。
“是我太自大了。”
看着精灵低垂的眼眸,鹿直开口问道,“那是你的理想对么?”
“嗯?”
“若是你的理想,那就不要泄气。”鹿直弯下身,与精灵对视,“只要你足够强大,终有可以实现的一天。”
翡翠般的眼眸轻轻一眨,赛芙瑞尔的唇角漾开淡淡的笑意,“我们走吧。”
“去哪儿?”
精灵拿出了灰鼠提供的地图,指向了其中一个地方。
“梅里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