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但我总是害怕,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会说话,我,没有什么能给你,我觉得自己是个怪物,简九珩,你能明白么?”
江澍的心声流淌得很慢,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他一直坐在桌子前,如同一尊雕塑。面前的光球流转着温柔的辉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仿佛时光在此处凝结。
“可是,我后悔了……”
“我尝试了很多方法,还是无法复活你。”
“现在我也要死了。”
简九珩已经意识到这是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即便这不是他的江澍,他也觉得心脏刺痛,再也不能维持冷静,尖锐地喊了出来。
“江澍,使用妖丹!”
“江澍,你不可以死!”
“快一点儿!”
当天地间最后一缕光芒消失,江澍的心声也归于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更亮的光球飘了过来,“咦?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比我还亮?”
直到靠近,它才发现坐在黑暗中的江澍,仿佛被吓到了,在半空中跳动了一下,“你死了,快吃掉它呀!”
“我不想活。”
“怎么还有人不想活呢?”光球似乎想不明白,但不妨它从另一个角度劝慰,“你如果不活了,这个珠子怎么办呀?它对你很重要吧!”
江澍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哀求,“能不能麻烦你帮忙保管?如果还有来生的话请……”
简九珩要气死了,“江澍!你真是——”
他想起睡前江澍骂他的“混蛋”,话到嘴边却喊不出来。
“真的给我嘛?”
“嗯,麻烦了。”
“江澍!”
妖丹交到光球手里的时候,江澍的手一顿,他听到了一个太久没有听到的声音,热泪盈眶。
“简九珩……”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分崩离析。简九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无形的排斥之力便将他推离了这片空间。
在学校收到的那个东西,就是他的妖丹。
妖丹记住了江澍去世前倾诉的那些话,又杂糅了在简九珩体内和在江澍体内时的记忆与情感,最终投射出一个模糊、奇怪的故事。
因为简九珩已经走过的人生过于漫长,这个故事就从江澍讲述的童年开始,以简九珩的喜欢和不甘、江澍的痛苦和悔恨为承转,最后走向两人死亡的结局。
这枚妖丹最后被光球投放给了自己。
他要感谢光球,若不是当时召唤了他的本相,他也不会在那天帮了江澍,与对方产生交集,开始并得以改写后面的故事。
*
“简九珩!”
“简九珩!”
简九珩缓缓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江澍焦急的神情,耳边传来一声声带着颤抖的呼唤,还未完全清醒,简九珩本能地张开双臂,将眼前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我给你的东西,不准取出来。”
那个故事中的他将妖丹给了江澍,没想到对方竟然很快就学会操纵妖丹,又给取了出来,然后想办法复活他,不知道是聪明还是傻。
“你要是取出来,我会生气的。”
刚刚简九珩似乎是梦魇了,一直喊着他的名字,把江澍急得半死,他刚想问问梦到了什么,没想到就听到如此逆天的言论。
他还没算账,简九珩还敢先说他?!
“谁让你剖妖丹!你还不跟我商量!我要气死了!”
“我……”
“你别说话!我不要听!”
江澍喊完,挣开简九珩的怀抱,看到对方额头上的冷汗,又气又担心,在简九珩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起身跑到浴室拿了一块热毛巾回来,帮对方擦干净,然后气鼓鼓地去洗漱换衣服。
简九珩看着面前这个活蹦乱跳的、会发脾气的江澍,心里软成一片。刚刚被梦里的故事一吓,简九珩有些想粘人,但他的爱人似乎真是气狠了,根本不说话。
唉,那就没办法了。
江澍洗了脸精神了一下,准备立刻、马上去辞职,然后狠狠教育狐狸!
离职的事情他已经和领导提过,不过对方一直挽留,并提出可以放个假。江澍没和带薪休假过不去,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是休假状态。
在简九珩一开始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有联系,尽管十分焦灼,也勉强可以忍受,因为简九珩未曾失言过。
但后来,消息越来越少,直到彻底消失,江澍陷入到了一种极端的恐慌之中,他的安全感建立在简九珩身上,离开了对方,江澍就垮了。
他怕简九珩不要他了,更怕简九珩出事。
所以他给自己设定了期限,若是简九珩再不回来,就要去找人。
好在简九珩回来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温存,就听到简九珩用那么喜悦的声音讲述起那么危险的事情,江澍要被吓死了。但凡哪一个步骤出事,他可能会永远失去简九珩。简九珩怎么敢这么折腾自己呢?
江澍很生气。
不过刚刚喊那两句已经是他发火的极限,现在脾气早就散了,只想和爱人好好待在一起。
江澍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却发现卧室空无一人,可他刚刚还看到简九珩在这里。
“简九珩?!”
这时,床上的被子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耳朵被被子压向了后面,粉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眼角的毛发也被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好不可怜。
江澍赶紧跑过去把狐狸捞到自己怀里,他想到了雨秀山那次,简九珩也是维持不了人形,恐怕这次剖丹影响了对方的身体。
“是不是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别不理我,好不好?”
江澍心都要碎了,自然什么都答应,“好,哪里不舒服?”
“疼……”
做了那么一个梦,心疼也是疼。
是在撒娇了。江澍松了口气,没有戳穿爱人,在对方脑袋上、鼻子上、嘴巴上、爪子上、肚皮上亲了又亲。
简九珩被亲得乱七八糟,赶紧扒拉着江澍,脑袋枕在对方肩膀上,“要去哪里?我陪你去。”
“去辞职。”
“为什么辞职?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么?”
江澍没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份工作,只是工资比较高,他想要挣更多的钱来养狐狸。然后领导还算好说话,只要做完工作,不按时坐班也可以。
“谁给你说的?没有很喜欢,只是钱比较多,还算自由。”
“那怎么辞职?是不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是我的错,以后我都陪着你。”
“你没有错,是我有点儿累了,休息一段时间。”
“也好,你又瘦了好多。”
江澍戳了戳狐狸的鼻子,“我瘦了这么多,是被谁气的?”
“我错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简九珩撒娇了一路,直到到了江澍上班的写字楼才停,隐藏起多余的八条尾巴,老老实实地窝在了江澍怀里。
江澍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羊绒大衣,大衣的材质非常好,趴起来很舒服,简九珩忍不住伸出爪子挠了挠,还没挠两下就起了球,然后便听江澍笑了一声,简九珩赶紧把爪子收回来。
“没事的,抓吧。”
简九珩没说话,将头埋在对方颈窝里不动了。
江澍左手抱着狐狸,右手拎着电脑包,配上那张十足冷漠的脸,回头率百分百。
他们刚走到前台就被拦了下来,公司不允许带宠物。
简九珩正要跳下去,就被江澍一把搂住,“我不上去了,请帮忙把电脑转交给孙总。”
都要离职了,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前台:“……”
很快,前台就联系了上面,两人得以上楼。江澍要和领导谈话,还要跟另一个同事交接,简九珩就在江澍的工位上等着。
江澍的工位干净简洁,笔记本电脑被江澍带着去会议室交接,桌面上就只剩下一个白色的马克杯和一个相框。马克杯是他们一起做的,上面还印了一枚狐狸爪印,而相框里放着他们二人的合影。
简九珩在空旷的桌面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又看了看别人桌子上的东西,突然觉得江澍上班好艰苦,既没有零食饮料,也没有腰靠毯子,还没有大大的显示器,这工作确实不干也罢。
找到合适的地方趴了下来,简九珩向会议室看去。
他平时接江澍都是在楼下,还没和江澍一起进过公司里面,于是简九珩发现,江澍工作的时候和在他面前是完全不同的,反差感很强,但不管什么样子,都好喜欢。
江澍若有所感,也看了过来,简九珩立刻摇了摇尾巴,江澍就笑了。
“江澍竟然还养了宠物。”
“这是什么品种呀?”
“好可爱,好想摸!”
“我们摸你一下好不好?”
当然不好,简九珩立刻从桌子跳到江澍的办公椅扶手上,避开了伸过来的手,但他不知道人类对于毛茸茸是根本没有抵抗力的。不过那人的手还没伸过来,就被一个文件夹挡住了。
文件夹砸下去的时候根本没有收敛力道,那个大哥疼得大喊了一嗓子。
简九珩纵身一跃跳到江澍怀里,赶紧梳了梳稍有凌乱的毛发,然而爱人的梳毛手法远比他更专业,简九珩享受着服务,摊成一张狐狸饼。
“就摸一下,怎么这么小气?”
“你敢碰他,我打断你的手。”
四周鸦雀无声,在他们眼里,江澍就是那种话不多、踏实肯干的员工,实力很强,不争不抢,更不多话,大家都很愿意和对方合作,毕竟谁不想白白捡劳动成果呢?
而此刻,他们却觉得江澍如此陌生。这样一句威胁放在现在的社会,听起来就是吓唬人的,但从江澍嘴里说出来,却像是真的。
对方不是性格内向不能争,而是懒得争。
江澍确实懒得争,那些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最最重要的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
走出写字楼,江澍看着怀里的狐狸,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
“我们出去探险吧!”
似乎是很幼稚的发言,简九珩心想,不过他立刻回应,“好呀!”
阳光就像蜜糖,将爱人笼罩在金色的柔光中,微风拂过额前的碎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活力与幸福,盛着整个世界的光。
简九珩突然明白,或许所谓的永恒一直都在他们身边,就是此刻,两颗心在呼吸间共振的一刹那。
——正文完——